黑暗重新统治一切,并且因为见证了刚才的极致光明,此刻显得更加浓稠、更加绝望。
我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有点发花。
寒意侵入了骨髓,我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摆子,牙齿咯咯作响。
虚弱感如同潮水,一阵阵涌上来,想要把我拖倒在地。意识变得有些漂浮,思考变得困难。
还剩两根火柴。
我直愣愣盯着它们,手腕上的“惊弦”依旧沉默,但那催眠曲般的韵律,似乎在我脑海里响得更清晰了,温柔地催促我:
睡吧,再划一次,就能看到更好的……就能彻底暖和了……
我喘息着,冰冷的白气一团团从嘴里冒出来。我用尽全身力气,擦亮了第四根火柴。
火焰“腾”地一下窜高,异常明亮。
比光芒先到达的,是奶奶的声音:“累了吧,玲玲?别撑了。”
街对面,那盏最昏暗的煤气灯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粗布衣裳,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整洁的髻,背微微佝偻着,手里好像挎着个盖着布的篮子。
面容模糊在光影里,但那轮廓,那姿态……
奶奶。
我瞬间窒息,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过来吧,孩子。这里没有冷,没有饿,没有那些讨厌的人。奶奶给你准备了热汤,一直温在灶上呢。”
声音慈祥,带着记忆里哄我入睡时的柔软韵律。
光影中的“奶奶”朝我伸出手。那只手,关节粗大,布满老人斑和细小的裂口——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巨大的渴望像海啸般将我淹没。所有的委屈、寒冷、孤独、被拒绝的难堪……瞬间找到了出口。
我想跑过去,扑进那个怀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和皂角味道的衣襟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脚,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小步。粗糙的拖鞋底摩擦着结冰的石板。
“奶奶”的笑容依旧慈和,伸出的手耐心地等待着。
“奶奶在这里永远陪着你。来,过来,牵着奶奶的手,就不怕了。”
我看着她伸出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正在急速变短、火苗开始剧烈摇曳、眼看就要熄灭的第四根火柴。
火柴的光,正在死去。奶奶和那片温暖的光晕,也随之开始闪烁、变淡。
不……不要……
别熄灭!
别把她带走!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在脸上迅速变得冰凉。
“奶奶……别走好吗……”
我哽咽着,每个字都用尽力气,
“你是我……在这黑暗世界……能抓住的……唯一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