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奶奶”似乎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怜爱和……一种奇异的诱惑:
“傻孩子,奶奶不走。永远陪着你。来,过来,就不黑了,也不冷了。”
永远……陪着……
多好啊。永远的温暖,永远的安宁,再也不用面对刺骨的寒风,漠然的面孔,无尽的拒绝……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徒劳地想护住那簇火苗,仿佛护住即将永逝的梦境。
火光却不可阻挡地暗淡下去,黑暗从边缘吞噬过来,它灭了。
我只剩下最后一根火柴了。
指尖已经感觉不到木梗的粗糙,只有一种麻木的钝感。
身体里的“冷”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轻盈的、往下坠的空洞。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今年是最后一夜了。
这个念头滑过脑海,没什么波澜。不是日历上的告别,更像是一种……终于走到尽头的确认。
所有的“不要”,所有的冷和累,所有吵过又沉默下去的声音,都可以在这一夜之后,停下了。
最后一根火柴。
最后一次燃烧。
最后……看一次奶奶。
我把那根小小的、细细的火柴,紧紧攥在只剩最后一点知觉的指间,抵向粗糙的墙壁。
那就……最后一夜吧。
我用最后的魂火点燃了那根火柴。
幻象开始浮现。
不是火炉烤鹅,是一间洒满午后阳光的小屋,奶奶坐在摇椅上,戴着老花镜缝补着什么,炉子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响。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触手可及。
温暖的浪潮几乎要将我淹没。
太累了。撑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吵了这么久……
也许,就这样睡过去,真的不错。
至少这个梦,有奶奶,有温暖,再也不会结束,再也不用醒来面对冰冷的现实和无数次的“不要”。
“睡吧……这里很暖和……奶奶在……”那声音逐渐拉长、变慢,带着记忆中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睡吧。
睡着了,就再也没有拒绝,没有冷水,没有那种石头一样沉在心底的“习惯”。
睡着了,就能回到那个……被包裹着的、安全的黑暗里。
身体越来越沉,顺着粗糙的墙壁往下滑。意识像浸入温水的墨迹,一点点化开,边界模糊。连寒冷的感觉都在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