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被捕获,被带到市场,被剖开。我从鱼肚子里滑出来,掉在案板上,浑身沾满黏液。阳光刺目。
我认出了这厨房。这是我跌落的那栋房子的厨房!
女佣发现了我,惊呼着把我捡起,洗净,拿到了起居室。
我又回到了原点。窗台已经清理干净。其他二十四个锡兵还在那里。对面的纸宫殿和舞蹈家,也依然在。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宿命感击中了我。历经坠落、雨淋、漂流、吞噬、剖腹……我竟又回到了这里。依然独腿,依然僵硬,依然只能“注视”着她。
我的“坚定”带来了什么?只是一次循环的痛苦旅程吗?
就在这时,那个最初的黑妖精,又从鼻烟壶里跳了出来。
它脸上带着恶毒的笑意,指着我,对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男孩耳语了什么。
小男孩点点头,走过来,一把抓起我。
没有警告,没有理由。
他走到壁炉边,打开了熊熊燃烧的炉门。
热浪扑面而来,瞬间烘干了锡壳上最后一丝水汽,接着是灼人的剧痛。
“不!这不公平!”我想怒吼,但锡兵没有声带。
小男孩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就像扔掉一件真正的垃圾,手臂一扬——
我被抛了出去。
一道黯淡的银色弧线,划过空气,投向那片橙红色的、跳动着死亡的光焰。
炉火。真正的、吞噬一切的火焰。
瞬间,我的锡壳开始发烫、变软、失去形状。剧烈的疼痛不是来自皮肤,而是来自整个“存在”的熔化。我要死了。
被这毫无道理的、孩童的恶作剧之火,烧成一滩无意义的锡汁。
(火……无边无际的火……不再是童话的壁炉,而是吞噬了整个楼层的、轰然升腾的烈焰!热浪扭曲了空气,天花板在燃烧,断裂的建材带着火苗砸落。
那个年轻的、模糊的身影就在前面,他的防护服后背在火光照耀下异常清晰。
他回头,面罩下的眼睛看向我,嘴巴在动,隔着爆裂声和轰鸣,我听不见……但我“看见”了那句话的口型。
不是“救我”,是……“替我……”
然后,他猛地用力,不是拉,是推!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推向相对安全的、尚未完全坍塌的楼梯口方向,而他……被一道轰然落下的、燃烧的横梁,隔绝在了另一边!
最后一眼,是他决然转回去、冲向火海更深处的背影,和横梁砸下时溅起的冲天火星!)
“不——!!!”这一次,呐喊从我灵魂深处爆发,冲破了锡壳的禁锢!
就在我的锡质身体开始熔化的瞬间,我胸口——那锡壳之下、对应着人类心脏的位置——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淡金色的魂火烙印,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实质的烙铁,穿透了正在软化的锡壳,显现在空中!
那块焦木肩章“不动岳”此刻不在怀中,而是与这印记彻底融合,就在我胸口熊熊燃烧,不是作为燃料,而是作为一个沉重、稳固、不可撼动的——核心!
“我不是锡兵!我是顾山岳!”
“我的坚定,不是站在这里等待毁灭!”
“我的守护……不是为了让自己被烧成灰烬!”
“轰——!”
一股沉厚如山岳、炽热如地火的力量,从我胸口的烙印中奔涌而出!
它没有试图扑灭炉火(那已不可能),而是瞬间在我周身形成了一个凝实无比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屏障!
屏障隔绝了最致命的火舌舔舐,暂时延缓了熔化。
但这还不够!屏障在高温下剧烈波动,随时会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