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冯守业这一步閒棋,看似温和无害,却可能直指对方最未设防的亲情软肋。
很好,种子既已埋下,便只需静待其悄然萌发,届时再浇以合適的“雨水”即可。
然而,萧远山深知,棋盘之上,从来不能只靠一手棋。
正面战场需雷霆万钧,侧面迂迴需润物无声,而扰乱敌后、使其疲於奔命、无法全力应对主要攻势的骚扰战术,同样不可或缺。
对付冯守拙这样根基深厚、党羽眾多的老狐狸,更需多管齐下,令其首尾难顾。
这段时日,他除了通过顾延卿接触冯守业这条暗线,明面上的网也早已悄然撒开。
兰陵萧氏百年积淀,绝非虚名。
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同气连枝、利益攸关的盟友亦不在少数。
许多事情,无需他亲自出面,只需传递一个明確的信號,自然会有愿意效劳、或乐於见冯党吃瘪的人行动起来。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虚空,脑中已迅速掠过一连串的名字与可能的方向。
明日……便是个不错的开端。
御史台里,有几位与他萧远山或萧氏一系保持良好默契的言官。
其中,御史中丞周墨言,素以清直敢言、不畏权贵著称,且其座师与萧远山有同榜之谊,私下对冯守拙把持户部、结党营私的行径早有不满。
弹劾的对象……萧远山心思微动。
冯守拙手下有个叫郑文斌的度支员外郎,官职不高,却是冯守拙妻族的外甥,掌管著一部分漕粮折算的帐目。
此人能力平庸,却仗著关係,在任上颇有些手脚不乾净的小动作,贪些散碎银两,或將一些陈粮损耗报得略高些,中饱私囊。
数额或许不大,证据也可能不够铁板钉钉,但这类事情,最是噁心人——查起来费时费力,不查又显失职,尤其当它被摆到朝堂之上,成为言官弹劾的议题时。
弹劾的內容么……萧远山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无需惊天大案,只需揪住一点:“玩忽职守,帐目混滑,疑有侵蠹粮款之嫌”。
奏摺里大可写得含糊些,多些“风闻”、“据察”、“似有”之类的字眼,但指向明確,足以让郑文斌冷汗直流,让冯守拙不得不分心回护,至少也得做出姿態严查一番,以堵眾人之口。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萧远山心中已有一份粗略的名单,皆是冯党中那些或才干不足、或品行有亏、或仗势跋扈的中下层官员。
他们就像是巨树上攀附的藤蔓与寄生的苔蘚,虽非主干,却能汲取养分,亦能为整棵树招来虫蚁。
后日,或许可以让人弹劾冯守拙另一个门生,工部屯田清吏司的某位主事,藉口是其督管的某处河工“进展迟缓,耗资逾矩,恐有怠惰贪冒”。
再往后,光禄寺的某个署丞、太常寺的某个博士……甚至冯守拙府上某些倚仗权势、在外欺行霸市的远亲、门客,都可以成为被“弹劾”的对象。
他要的,就是让冯守拙一党,从明日起,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每日都有御史或给事中的奏章点名他们的人;每日都可能有不同衙门的“例行核查”或“风闻访察”找上门;每日冯守拙都要花费心思去平息这些大大小小的风波,去回护那些不成器的党羽,去应对同僚或明或暗的质疑与审视。
这种持续不断的、细碎却恼人的骚扰,会像夏日里挥之不去的蚊蝇,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人心烦意乱,精力分散,判断力下降。
当冯守拙忙於扑灭这些四处冒起的小火苗时,他对扬州全局的关注、对核心罪证的掩盖、对萧珩的反制,必然会出现疏漏。
而这些疏漏,便是远在扬州的萧珩,真正等待的机会。
“呵……”萧远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明日朝会,想必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