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在屏风旁,心中反覆措辞。
萧珩已换了常服,正倚在窗边榻上看一卷文书。
见她迟迟不走,抬眼望去:“还有事?”
青芜深吸一口气。
自赎身出府后,她与他说话確实大胆了许多——那纸契约既断,她便觉得至少在精神上,自己与他该是平等的。
有些话,如今她敢说了。
“大人,”她上前两步,在离他五步远处站定,行了礼,“我想求您一件事。”
萧珩放下文书,目光落在她脸上。
烛光下,她眉眼低垂,神情却透著一股难得的坚定。
他知道,她开口所求,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可他还是点了头:“说。”
有了这允准,青芜心中稍定,开口时语速快了些:“我在长安时,为谋生计改良了包子方子——就是大人前几日尝过的那种。沿街叫卖时发现颇受欢迎,便想著若能有个固定摊位,生意会更稳当。於是打听清楚手续,入了商籍……”
“商籍?”萧珩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她心头一紧。
他看著她,神色在烛影里看不真切:“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是低贱。你寧可入商籍,也不愿回萧府,在我身边伺候?”
这话问得平静,倒不似前几日那般暴怒。
青芜稳住心神,继续道:“入府为奴为婢,便一切都在主家掌控之中。”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衣食住行,言谈举止,乃至……生死荣辱,都由不得自己。”
有些往事涌上心头,让她喉头髮紧。
她想起在萧府时,王氏夫人曾因萧珩夜夜叫水,便认定是她“狐媚惑主”,罚她跪了一整日。
那时她膝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却连一句辩解都不敢——主母说你错,你便是错了。
还有李昭华。
那位曾经与萧珩未来或会定亲的贵女,藉口请教她宴席之事,却又借著赏她茶水,让贴身丫鬟在她未接稳茶杯时故意鬆手陷害与她。
又借王氏之手伺机整治她。
那时她也是这般跪著,膝盖刺痛,脸颊火辣,心中却一片冰凉。
她明白,无论真相如何,在这些人眼中,她这样的奴婢本就错的、该罚。
这些委屈她从未对人言说,此刻却因话赶话,竟在萧珩面前流露出几分。
她连忙垂眸,將那股酸涩压下去。
萧珩静静看著她,烛火在他眼中跳跃:“你若成了我身边人,那些下人溜须拍马还来不及,谁敢动你分毫?”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青芜心头那点火苗倏地燃起。
她脱口而出:“夫人呢?还有您將来的正妻呢?”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见他神色未变,才声音低了几分,“不过是成了身份更高些的……下人罢了。本质上又有何区別?”
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今夜她本是想商量日后回长安的事,想探探他是否肯放她走,怎的说到这上头来了?
青芜连忙转回正题:“这些都不重要。大人,我从未对您有过非分之想,只求日后能回长安,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
“你的意思是,”萧珩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却透出几分压迫,“我护不住你?”
青芜一怔,抬眼看他。
他坐在榻上,姿態閒適,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大人为官公正,自然护得住天下万民。”
她斟酌著词句,心中那点憋了许久的念头终於冒出头来,“可我……只是想要一个行走於世间,能隨时自己做决定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