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些女主角。
她怕死。
这个世界虽不尽如人意,可她还有掛念的人——那位在长安病榻上的“母亲”,虽非血亲,却给了她这具身体最真实的温暖。
为了这份牵掛,她也要好好活著。
她也没有百折不挠的信念。被罚跪时会膝盖疼,被掌摑时会脸颊发烫,被冤枉时会委屈心酸。她只是个普通人,心理承受能力有限,承受不住太过激烈的对抗与折辱。
她更不希望能与萧珩走到剑拔弩张、无可转圜的地步。
毕竟,他若真要毁她,易如反掌。
至於出逃……青芜苦笑。
她不是没想过。
刚出萧府的时候,她確实动过念头。
只是母亲突然得了急病,她只能暂时搁置了,后来她再仔细一想便知道多不现实——这是个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的时代,两个弱女子能走多远?路上遇到匪徒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路引被识破了怎么办,隨时因为使用假路引被抓住。
更何况,她对这个世界的地形认知目前只知道长安和扬州了。
真要逃,又能逃去哪里?
还有萧珩,他是大理寺少卿,探查信息最是敏锐,被他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
思来想去,青芜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有些无奈的结论:对抗不了,逃不掉,那就……试著共存吧。
找一个平衡点。
一个既能保全自己,又不至於激怒萧珩的平衡点。
今夜这次谈话,便是她迈出的第一步。
想到这里,青芜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甚至开始盘算下一步——既然萧珩没有当场驳回,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更具体地提出方案?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或许……可以擬定一份契约?
她眼睛亮了亮。
萧珩重诺,这是她知道的。
若能將条件白纸黑字写下来,双方签字画押,是不是就多了几分保障?
比如,她可以提议:若他同意放她在长安经营包子铺,她便每年將所得利润分给他一部分。
二八分?三七分?她得好好算算。
毕竟他若真做了“股东”,也算是她的靠山。
在这商人地位低微的时代,有官家背景的生意总会好做些。
这念头让她有些兴奋。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草擬契约条款:铺面选址、本钱来源、分成比例、各自权责……
想著想著,倦意渐渐涌上。奔波一日,又经歷了那样一场谈话,身心俱疲。青芜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朦朧中,她仿佛看见长安东市那个理想的摊位,热气腾腾的蒸笼,排队等候的食客,铜钱落入钱箱的叮噹声……
还有自由。
虽不完全,但至少,是她能为自己爭取到的、最大限度的自由。
窗外风雪依旧,她却在这的厢房里,做了一个温暖而充满希望的梦。
唇角带著浅浅笑意,青芜终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