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沉重了。
一个人无法消灭文明,尽管如何有计划的消灭其知识和记忆的传承,文明的坚韧都由人维护,不大规模剿灭与之关联个体和组织的行为都是徒劳的,只是自我毁灭。
诸葛亮注意到司马懿的逻辑存在跳跃,还有刻意隐瞒的地方,可最后的独白他无法质疑,那绝对是真心。因他们悲剧而起的信念,因他们悲剧而终的愿望。
他的心骤然冷却,胸口憋闷。无意识绷紧的肩背透露着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想法,他再张口时,声音发哑,“在你看来,我就不该入这个局?是你答应我的。”
司马懿的眼神变得复杂,百般无奈被阖眼埋藏,诸葛亮在那瞬间好像看到了一片极薄的雾。在上眼睑重新抬起后,司马懿的口吻带上更重的力道,几近叹息,“亮,庄周老师希望我们坦诚,不仅是对彼此,对自己亦然。”
“爱对我们来说有那么重要吗?你真正的渴求是什么?”司马懿的双手此时都是正常的肤色,诸葛亮有注意到自出发以来幽影之力就不曾跗于他手臂,而方才点在他手心的那只修长的手指现在正如霜刃抵在他的左胸前。
“我能理解你因他人怂恿情绪一时超越了理智,但是我也清楚,你是现实的人。”
如果司马懿想,只需推进一寸,就能剪除一切烦恼,可是他一刻都不曾有。诸葛亮对他这种坚定感到更加无力——他坚定的将诸葛亮划在了正确的一边。
“无论是怎样的情义都不应成为理想的阻碍,不是吗?现在是最好的时候,云篆仪的本体在奇迹司那里,聪明如你,只要你向夫子请求,我想奇迹司不会拒绝夫子最得意的学生加入他们的研究,你对根源的触碰近在咫尺,缘何舍本逐末呢?”
诸葛亮只能先顺着他讲,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这不是……你要毁掉云篆仪吗?”
“呵——呵呵。”司马懿突然大笑起来,他捂着脸笑得浑身颤动不已,抵在诸葛亮胸前的手在摇晃中搭上肩。
诸葛亮笑不出来。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就如当初司马懿应该一刀解决诸葛亮释放他的痛苦,如今他也应该一刀解决了司马懿,保住他的理想。
可他们都做不到,恶得不彻底,善得不纯粹。
“好吧,好吧。你之前猜测我通过共鸣和共振来毁灭云篆仪,我没做是因为数据不够,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就能做到。”司马懿从随身携带的乾坤椟拿出两块像棱镜一般闪着光泽的碎片,“这是我们以前收集的其中两块碎片,你可以检查一下里面记载的内容。”
诸葛亮接过这些引起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天书碎片,他自然没忘记如何解读,不一会就弄明白这两块所记载的知识。
“你左手这份记载多个官员的治水历程,环境明显与大陆已知的任一时代都不符,你右手这份记载一座皇家园林历年的管理日志。”
司马懿说着将诸葛亮左手那份扔进旁边的碧溪,右手那份扔出十米远,眼见碎片陷入泥土,他泠声道:“看好了。”
“砰”“砰砰砰——”无数水花接连炸起,连带着溪底的石头都迸溅起无数残块,司马懿头也不回左手一甩。以他为中心,黑色的液态物质乍现,如影子向外扩散,形成一个半径五米的圆,将飞溅的水和碎块通通拦在圆外。
“蹦——”十米远的碎片只发出一声闷响,诸葛亮清楚地看见那碎片灰飞烟灭,只留下一个泥坑,奇诡的是,它一旁的乔木和灌木都都出现了这个泥坑大小的洞,无论是树干还是枝叶,或完整或残缺,都铺洒着不规律的斑点,如同被蛀穿,好在泥坑小而浅,没有造成倒塌。
诸葛亮回头去看碧溪时,爆炸声还源源不断,从上游沿着地势差往远处去,他正欲起身,就被司马懿按住,此刻他才捕捉到司马懿身上的变化。他以司马懿的灰色视野所见,“流”依旧悠然自得的撒欢,丝毫没有受突如其来的爆炸影响,如同和现实物质不在一个层级。
可是司马懿身上突然笼罩着许多白濛濛的、游丝般的线,欲断不断,将散不散。
“看到了?”
司马懿左手一握,所有线瞬间消失,溪流的爆炸也随之停止。
“我已经掌握了毁灭天书碎片的方法,通过碎片共振本体也可一试。但影响你也看到了,仅仅只是如此无趣的内容,就会造成无休止爆炸。”
“我推演过,如果我通过现在拥有的碎片引爆本体,所有碎片都会毫无预警的爆炸。”
诸葛亮可以想象那个场面,已知的、未知的□□一同引爆,还无法截断,这,说是末日……也不为过。
“贤者们知道我有多危险,但还是没有杀死我。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