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近大门,便看到有一人正费力拉着一扇厚沉的铁栅门。他两只手攥着门的扁铁往另一侧带,嘴里叼着把有着斑斑黑点的竹扇,双腿岔开,腰□□沉,手背上青筋暴起,满头大汗,好不狼狈。可他使出全身力气拉门,铁门依旧纹丝不动。
夜风骤起,吹得他身上那件紫棠色的罗料披衫猎猎作响,那衫子薄而不透,以挺括肩垫撑起,在风里鼓起又落下,与狰狞面目相反的潇洒。他专注到诸葛亮和阿依慕站立门前都不曾察觉,只是一滴汗落入眼帘,他才停下,用那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织锦擦拭。
当他放下那皮革包裹的护臂,抬眸再次观察铁门时,猛地看见门外突然出现的二人,脸色顿时精彩纷呈——阿依慕才知道原来人的脸上能一瞬间出现这么多种表情。
“咕咕、诸诸诸诸诸诸——诸葛学长!!”
慌乱之中,此人还记得先取下竹扇别至那宫绦所系的黑紫腰封上。借着铁门旁唯一一盏灯的冷光,诸葛亮看清了那把竹扇,罕见的湘妃竹。
诸葛亮打量着此人的穿着——披衫最里头是件紫色的薄纱,只露出交领的部分,上方绣着银白云纹。叠穿一件白色的暗纹织锦,隐约可见藤萝纹样,衣料也如藤萝垂坠。再外层裹着黑色的厚实锦缎长袍修饰身形,佐以硬质皮革收腰,腰带上还挂着一串彩珠流苏,格调十足。
此人的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斜斜别着半束,仅从外貌足见性格。诸葛亮打趣道:“我不姓诸诸诸诸诸诸,这位小友认得我?”
闻言,此人快速抹了把脸,撩起鬓发,摘下额前歪斜的银饰掷入袖中,露出一副正经的神色,抱拳大声喊道:“学长好!稷下学子都认得您!我是恨海情天,本名须灾。欢迎诸葛学长莅临指导!学长请进——”
阿依慕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惊恐,她没想到这位先生来头会这么大,心中很是复杂。
诸葛亮倒觉得眼前这场景似曾相识,四天前他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个叫朱弥的学子也是这样。他不禁想,难道以后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受到这种特殊礼遇吗,这些学子有点……太可爱了。
他只好也铿锵道:“好,很有精神。”
然后抬手示意身旁的阿依慕,“这孩子是我的向导,知道一些天书碎片的信息,可以让她跟我一起来吗?”
须灾看向阿依慕,眼睛发亮,声音柔和道:“当然。研究所本来就欢迎有诚意的伙伴参观。阿依慕,很高兴见到你愿意正式踏入研究所,解所醒后一定会很高兴收到这份生辰礼物。”
霎时间,泪水从少女的眼眶无声涌出。须灾的面容对她来说非常陌生,可他柔声中那个人的关爱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了她。她抹掉脸上的泪痕,声音更加喑哑,却清晰可辨,“谢谢!如果能见到所长,希望我能亲自向所长道谢!”
“当然,孩子。明早你就能见到他了,他也很期待再次和你相见。”须灾还记得陆玖的嘱托,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暗自欣喜,侧身让路,做出请的姿态。
诸葛亮将机关扇别至腰间,左手轻轻推了推阿依慕的后背,让她先行。进门后顺手将铁栅门拉过固定的一侧,稳稳合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轻松写意。
须灾汗颜,平时大门由机关控制,今天出了点问题才要手动拉。毕竟这门是特制的,重两百公斤。他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他也没少锻炼啊。
他躬身检查门锁,仔细扣紧后又整理一番形貌。确认好仪态扬起亲和的笑才转身面向二人,温声道:“请吧,两位。”
须灾站在阿依慕的左侧,领先二人半个身位,边走边说道:“今日解所生辰,所里的大家齐力给他开了个宴会,现下除值夜的同窗都去歇息了,明日我再带您细细参观。对了,你们用晚饭了吗?我们稷下各分所专长不同,但食堂都一样好吃,阿依慕,要来尝尝吗?”
应声响起的是一道咕咕声。两人确实没有用饭,一整天都在高强度活动,阿依慕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听到自己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咕作响还是让她羞红了脸,“我……对不起。”
“呵呵,想来你们今天一定经历了很多吧!今早师兄传讯让我做好准备,说学长您四天后会来。”须灾抖开折扇掩面轻笑,说着从披衫的大袖中掏出一个粉色荷包,他扯动荷包的抽绳,将内里展开给阿依慕瞧,“试试?”
阿依慕在斗篷下的手重重搓着里面的粗麻长袍衫,受须灾的眼神鼓励,犹豫半晌才伸向荷包,拿出一块深紫红的、挖空的小“花苞”。看起来是某种果脯,表面湿润有光泽,很厚实。
“学长要尝尝吗?”须灾将小荷包递向诸葛亮。
“多谢。”
这果脯爽脆有嚼劲,入口甘甜,嚼过几番后酸味在唇齿迸发,两种味道非常平衡,酸甜可口。阿依慕吃得两眼放光,看得出非常喜欢这清新的口感。须灾见状直接将荷包塞到她手中,轻摇湘妃竹扇,尽显风度。
“我从外地带了很多,食堂后厨都堆满了,被所长一顿好批。阿依慕喜欢的话,请务必帮我们分担一些?”须灾收拢竹扇,双手合十,对阿依慕俏皮地请求着。阿依慕口中还嚼着果脯,只好频频点头,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
“洛神花果脯?”诸葛亮认出这果脯的原料,还有个别名叫玫瑰茄,他曾在南荒见过。
“诶?不愧是学长,博学广识呀。正是洛神花的花萼去掉果核后用盐和糖腌制的果脯。您要带点吗?学会那边肯定也给您准备了乾坤椟吧,那东西虽然不能存活物,但是用我们须家秘制保存技术可以储存腌制食品,保证一段时间内安全可食不坏喔!”
说话间,那湘妃竹扇下红绳缀着的红玛瑙随着须灾的活动摇晃。诸葛亮敏锐地感知到须灾的气场变了,周身元素异常活跃了片刻。须灾面上神情没有变化,依旧温文尔雅。
诸葛亮没在此处细究,转移话题,“有心了。能否给我介绍一下整个研究所的布局?我对这路和路旁的灯很感兴趣,方才在集市也看到了这样的灯柱。”
“不愧是学长,太会抓重点了!现下光线不好,明日我带您逛的时候再仔细讲解吧。但这路和路灯还是可以说道说道。”须灾停下步伐,指着脚下的灰白色路面,“说到路,您踩着如何?”
“虽然不平整,但十分结实,没有太多下陷感。”诸葛亮看着灰白的干道和路边的黄沙,对比太过鲜明,他清楚在近沙漠的地方铺出好路十分困难。
须灾点头,折扇点向路边黄沙,“这些是风积沙。”
他抬高折扇,遥遥一指,远方的沙丘隐于黑暗,“那些沙丘,正是风积沙在风力作用搬运下形成。沙漠最不缺沙子。”
“修路极度需要水,现有的方法需要大量灌水将碎石和土润滑粘合,可偏偏沙漠最缺水,为了解决这个矛盾,解所查阅了大量资料,带领部分学子尝试如何在不用水的情况下将沙子糅合,进入到下一步夯实。”
须灾走到路旁,蹲下,左手蓄起浅浅一捧黄沙,招手示意二人过来。
“最后解所从天书碎片,应该说,从学长您的解读笔记中发现了一种方法,风积沙干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