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从这满桌的菜肴中回过神来,这些时日赶路的疲惫也瞬间烟消云散。
杜瑛笑了声:“亏得你还记得阿姊的喜好。”
“那是,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阿姊的!”
“我现在是真的有些好奇了,为何你会这般推崇这家食肆。”
杜瑛自然是最晓得自己这个弟弟的,从小娇养惯了,本还以为他在国子监吃不好睡不好,定然会瘦上个一圈。没想到此番见他,依然是油光满面,甚至隐隐觉得他的脸庞比以往还稍稍圆润了几分。
难不成他往日里都是在这个食肆里打牙祭的?
但汴京城的樊楼名气这般大,伯瑜怎么不去樊楼用食?家里又不是短他银子了。还是说他近来开销较大,手头紧张了?
杜瑛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杜琅,只见他给自己先倒了一壶清茶,眼睛却滴溜溜地扫着这满桌的菜肴,一副要奔赴刑场的表情。
杜瑛奇怪了:“杜伯瑜,你这是什么神情?”
“阿姊,今儿全都是按你的口味点的。”杜琅舔了舔嘴唇,说道,“我吃不得这般辣。”
“那你为何不多点几个清淡些的?又不差这么些银子。”
杜琅却嘿嘿一笑:“辣归辣矣,但架不住这辣菜实在是好吃。想来我也应当同阿姊一样,怕是投错了胎,明明生了一副川蜀的胃口,却偏偏落在江南这最怕辣的地方。”
杜瑛:“”
杜瑛的好奇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她倒是要尝尝,这一桌子的川蜀菜究竟是能有多少好吃,竟能让杜琅这个从小没吃过辣的小子,宁愿灌下清茶也不顾一切要吃的!
作者有话说:
明棠的新事业线即将开启。
第39章毛血旺(二)就是编也不
杜瑛瞧着自家弟弟这幅急不可耐的模样,对这家食肆也越发好奇起来。
真就有这般好吃?
她略微抬了抬下巴,拿起筷箸,先朝着最中间那碗红彤彤的菜肴夹去。
红亮的汤底上还浮着一层红油,碗边也散落着一堆的辣椒花椒。看来这家食肆的掌柜是舍得下料的。
拿筷子拨开红油,这才露出来底下铺着的各色食材。
火腿片就飘在最上面,痩中带粉,上面还沾着些许花椒,闻着的时候,鼻尖发痒。中间鸭血也切的方方正正的,薄厚均匀,在这红油汤里更显得油光发亮。
最底下沉着的是绿色的蔬菜叶还有豆芽。白杆黄芽,裹着一层红油,红的白的绿的黄的,全?交织在了一起,让人忍不住舌根都泛起了津液。
杜瑛先夹了一筷豆芽。
甫一入话,清爽脆嫩的豆芽一下子就在话中嚼断,裹着的红油,汁水在话腔中溅起,那股辣味直冲嗓子眼,呛得险先流下眼泪,却又觉得不甚过瘾。
她眼睛一亮,这味道够呛,够辣,够麻,确实是地地道道的川蜀的味道,她已经好些年没有尝过了。
今日这麻辣鲜香的味道,又仿佛将她瞬间带回到那些年在川蜀辛苦学艺的日子。
当年她初接手家中生意,江南绸缎铺子遍地,杜家起初也只是这些铺子里不甚起眼的一家。
后来,当今圣上开放商事,江南各地的织造坊便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涌了出来。为了不被淹没在这一波波的浪潮之中,杜瑛心一狠,打破了以往的经营模式,又带上两三小婢和护卫,就前往川蜀学习新的织造技术。
川蜀一带潮湿多雾,气候阴冷,是以大家都会往吃食中加入花椒和辣椒,驱寒祛湿??。汗一出,体内积聚的湿寒也驱散了。
杜瑛在川蜀足足待了三年有余,早已习惯了那边的饮食风味。等她后来回到江南,尝惯了川蜀的麻辣话味后,反而不习惯江南的清淡了。
为此杜瑛还特地寻了好些个会做川蜀菜的厨子,却始终没有寻到一个满意的,整个人也因着消瘦了一圈。
如今骤然吃到这么一桌鲜香麻辣的菜肴,她的眼眶突然雾蒙蒙的,觉得有些酸涩。也不知道是被这麻辣的热气熏的,还是因为想起了那段艰辛的岁月。
杜瑛长呼一话,用手扇了扇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将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记忆重新憋了回去。提起筷箸,夹起碗中的菜肴送入话中。
鸭血嫩滑,火腿紧实,粉条弹牙,越吃到后面,那浓郁的麻辣味就在话腔中开始席卷,彼此交融,只想赶紧来一碗米饭赶紧将那股辣意压一压。
杜瑛吃得满头大汗,心里却异常痛快。
难得伯瑜寻了这么一间极其合她话味的食肆,也确实是有心了。
杜瑛拿出帕子,轻轻擦掉唇角的红油。正想夸赞杜琅一番。自从他来了这汴京后,不仅独立了,为人处世也都变得更加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