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枕流收回看戏的视线,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到姚雪澄身上:“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
不,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你,姚雪澄真想这么回答。但他只是看着桌上的洋酒,换了个话题:“先生,你喜欢喝酒吗?”
答案其实姚雪澄知道,但他想听本人说。
“喜欢啊,美酒谁不爱喝?”金枕流悠然倒酒,“大家都喜欢喝酒,因为背着禁酒令喝酒,很刺激。”
那只撑伞的手此时轻轻摇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叮叮当当,像风铃,很好听。
“我不爱喝,也尝不出好滋味。”姚雪澄不想煞风景,但他对金枕流撒的谎够多了,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也骗他,“虽然大家都爱酒,可酒真的是好东西吗?白娘子也是喝了雄黄酒才原形毕露吧。”
喝了酒,白娘子会变成蛇,把许仙——噢这个时代,这个男人还叫许宣——吓得灵魂出窍,而他的父母喝了酒也会变成姚雪澄陌生的异形生物。
酒会让人理智全无,可他们却说,搞艺术的哪有不喝酒的,李白斗酒诗百篇,他们喝酒也是为了寻找创作灵感。
姚雪澄刚会说话那会儿,就被姚建国用筷子蘸酒逼着尝过,辣得很,不如吃泡菜。酒并没有激发父母灵感泉涌,拍出更多好片子,却让他们从别人眼中的导演和缪斯,变成张牙舞爪的怨侣,上演全武行,派出所一日游。一地鸡毛。
“也不是这么说吧,我觉得原形毕露才好呢,”金枕流小饮一口酒,手指随意一点楼下,戏台上正演到白娘子的真身吓死许宣,“原形毕露才让白娘子看清,自己有多爱许宣,哪怕许宣怕她是异类,她也还是爱他,千辛万苦盗灵芝救他,这种义无反顾多传奇,多迷人啊。”
心怀鬼胎的人容易听风就是雨,姚雪澄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那白娘子,是个不容于此世的异类,却不得不化形伪装成这里的人,接近他的许宣。
姚雪澄还不想吓死他的许宣:“可是许宣会受不了的,他都吓死了……”
“那就是他的问题咯,”金枕流说得很洒脱,“而且花好月圆、夫唱妇随的恩爱是一种活法,爱恨交织、支离破碎的不舍也是一种活法,每个阶段都很有趣,尽管享受它就得了。”
姚雪澄却并没有被他说服。
这段日子在庄园工作,碰上举办宴会,姚雪澄跟在金枕流身后观察,金发男人喝最烈的酒笑最大声,尽情跳摇摆舞,和所有宾客都交谈甚欢,人们目光都交汇在他身上,仿佛他就是这个时代享乐主义的最佳代言人。
可真是如此吗?他如果真的享受其中,那散场之后为什么会一个人开车离开庄园,直到天明披着一身海风的咸味回来。
又为什么最后会自杀呢?
金枕流的演技太好,姚雪澄也很难找出他身上的疏漏,唯一的破绽或许是那双黑眸的温度,总是和他脸上的笑容、阳光般的金发相悖。
何况姚雪澄身份作弊,早已提前拿到答案,谜底与谜面南辕北辙,于是越发迷惘,越发想一探究竟。
“先生……”姚雪澄满脑子都是一些很俗套的话,什么不要装作自己总是很开心啦,不要逼自己笑啦,不要演戏演得把自己都骗了,话到嘴边却变成硬邦邦的,“不要死。”
哪怕那是历史上既定的结局,能不能不要死?
真心话的音量太小,金枕流懒散地靠着窗听戏,似乎没有听清,转头问姚雪澄:“你说什么?”
姚雪澄哪敢重复这么唐突越界的话,他正后悔自己刚才失言,耳边嗡嗡作响,忽然明白了喝酒至少有一个好处——酒后说的话都是醉汉胡言乱语,借酒吐露真情,不会那么尴尬。
于是姚雪澄抖着手拿起酒瓶,闭眼就往自己嘴里灌,呛辣得他连连咳嗽,金枕流赶紧过来夺走他手里的酒瓶,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有点哭笑不得:“怎么了这是?不是不喜欢喝酒吗?一下来这么猛?”
姚雪澄一边咳一边说:“咳,听先生的话有所感悟,想、咳咳、多尝试尝试……”
“想法挺好,不过喝酒不是牛饮,要慢慢品,像这样。”
金枕流单手捏住姚雪澄的下巴抬起,闲着的那只手握着自己喝过的酒杯,抵住他的唇,自然而然命令道:“来,张嘴。”
姚雪澄来不及惊讶和反应,他已经习惯听从金枕流的指令,自觉分开双唇,接纳金枕流的残酒。
冰镇过的杜松子缓缓流过口腔,冻得姚雪澄牙酸发抖,流到喉咙和胃里又烧起无名火,烧得他变得古怪。
那过程仿佛极漫长,又快得人留不住,姚雪澄咽下所有酒水,听见金枕流含着笑夸他“乖”,脑子一半冰一半火,好难受,好舒服。
他猛地抓住金枕流的领带,仿佛自己是喝了雄黄酒的白蛇,在现出原形之前,姚雪澄俯身吻上他的许宣。
--------------------
直球老实人干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