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静悄悄的,曾介之等得着急,小声对许赢君道:“太后死的突然,一直不发丧,等消息泄露出去,外界一旦开始猜测太后的死因,恐怕会有损陛下的圣誉啊。”
韩王更是急得直跺脚,“曾相公说的是,幸好是太后年纪大了,说一句突发疾病,还不会引人怀疑,但皇帝伤心成这样,肯定会露馅的,殿下得去劝劝啊。”
这流言一旦传起来,叫人知道冯太后是上吊死的,那可真是大楚开国以来,最大的皇室丑闻。
许赢君沉默,她也是死过亲娘的人,对于刘衡此刻的伤心,别人不能共情,她很能共情,她也希望刘衡能多陪太后一会儿,不要被人打扰。
但韩王和曾介之都看着她,她必须得尽身为皇后的责任,许赢君只有上前去,轻声对刘衡道:“小衡,这都快一夜了,你非得由着自己的性子,让太后不能入土为安吗?”
“小衡,咱们请太后入棺吧。”
见刘衡还是没动静,许赢君知道再多的话都没有用,索性不再劝,吩咐王敬安和赵兴,“你们去,把陛下扶下来,我和几个老王妃好给太后换衣裳。”
刘衡已经伤心到瘫软,伤心到不能动弹,只能麻木着,眼睁睁看着别人移走了冯太后的遗体,盖上了陀罗尼经被。
万寿殿鲜红团寿纹的帷帐一重重落下,白色的布幔一重又一重的升起,深秋的风在殿中回溯,布幔轻飘飘扬起,被风撑起一会儿,又无力落下,好像亡灵在殿中飘荡。
许赢君缓慢拂去擦到脸上的布幔,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只是这次,哭的是刘衡,主持大局的,是她。
她早就知道冯太后会死,她处心积虑离间他们母子,就是为了这一天,但她没有想到冯太后这么禁不住折磨,死的这么早。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她做到了,前世母亲的亡灵终于可以安歇了。
刘衡病倒了,冯太后死前留下了遗书,她自己说的很清楚,先帝把她当成宫女,亲生的儿子也瞧不起她,冯太后是激愤求死。
人死了,多大的恩怨都消散了,只给还活着的人留下了无穷无尽的后悔。
刘衡就是这样的,冯太后活着的时候,他不管冯太后,只有许赢君管着,许赢君不管了,他也没空关心,简单粗暴的把徐宝山派去监视冯太后,冯太后生活起居竟然还要受一个太监的约束,她心里面肯定已经压抑很久了。
现在造成这种局面,刘衡只能怪自己,怪自己不够孝顺,不够体贴,冯太后为了他,在方德妃身边做小伏低十几年,他就让冯太后享了四年的福。
许赢君也拿刘衡没有办法,他跪在冯太后的灵前,谁也劝不走,命妇们见了,背地里都夸刘衡是真孝顺,谁叫冯太后突发疾病,真是没有福气。
韩王妃哭灵之后来找许赢君,“听说殿下把徐宝山打发到西京去了?”
许赢君点点头,“怕他碍着小衡的眼,我让他连夜走的,幸好陛下也没想起来问。”
徐宝山监视冯太后,打压冯太后,都是皇帝默许的,刘衡倒不是个嗜杀的性子,但宫里拜高踩低的,徐宝山在内廷肯定是混不下去了,她索性让徐宝山赶紧走了,年纪大了,去西京行宫养老也不错。
“殿下心也太软了,太后生前就不喜欢您,这不是叫陛下觉得您和死人作对吗?”
韩王妃的意思,就是许赢君先别管徐宝山的死活,冯太后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皇后,冯家和许家斗得昏天黑地的,还不知道皇帝醒来,要如何与皇后计较呢。
现在皇后不急着撇清关系,还非要保住徐宝山。
许赢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冯太后死了,刘衡就是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怪她,怪她不够忍让,刘衡还不是为了处理婆媳间的矛盾,才和自己亲娘吵架吵的天翻地覆的。
但韩王妃想的也太简单了,她不管徐宝山,皇帝就不恨她了吗?
保不齐刘衡还觉得她心虚呢。
她摇摇头,“人都死了,我现在做什么他能看得顺眼?”
除非她现在也去死了,估计刘衡心里才能好受些。
韩王妃重重叹口气,皇后说的倒是实话。
“那娘娘可有什么好主意?”
他们都亲附皇后,眼瞧着皇帝不理皇后了,心里难免担忧。
许赢君揉揉额头,“慢慢熬吧,天长地久的,他总不能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
刘衡能恨她一天,两天,也能恨她一辈子,但是肯定不可能一辈子不理她,他们之间的爱与恨,早就理不清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人比较麻烦,当初就是他挑唆我和小衡之间的关系……”
许赢君的眼神转冷,“我早就恨不得杀了他,偏偏皇帝护着,如今趁着皇帝无暇顾及,我想赶紧把他料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