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场同学会
陈曦正觉得奇怪,到底是谁在哭呢?站在原地左看右看,没看出名堂,正打算离开这栋豪华写字楼回家,还没出门,就接到了简洁打来的电话。
陈曦不喜欢简洁,这婆娘仗着自己漂亮很爱管闲事,他一向抱着珍惜生命,远离三八的原则对她敬而远之。没好气地接了她的电话,却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同学会,你去不去?”
那声音简直就是从林晓丽的嗓子里冒出来的!等到他回过神来,简洁已经噼哩叭啦地说了一大堆,蒋大力和沈裴都会去,沈裴要出国了,同学们聚聚。
蒋大力对陈曦来说,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配角。他跟蒋大力打的那一架,是陈曦有生以来唯一的一架,如果蒋大力砸在他头上的砖头再用力一些,医生说很可能要命。好在陈曦赢得了林晓丽的芳心并最终抱得美人归,毕业后,再也没有那小子的消息,曾经的情敌混得怎样,很让他好奇。
去就去呗,陈曦答应了简洁,并记下了时间和地点,赶紧回家准备。准备什么?当然是穿衣戴帽工程。
以前他总嫌老婆衣服多,可现在把柜子翻了个遍也找不出一件像样的,这些年来过得不算宽裕,林晓丽也不太出门,几乎没添置过新衣服。穿旧衣服去见老同学,那不明摆着告诉大家老婆跟了自己过得不咋滴。不行,绝对不行。陈曦很想去买件像样的衣服,至少要打扮得像朱薇那样再出门吧,他没吃过猪肉可见过猪跑。
守着衣柜发了会儿呆,陈曦想起以前听同事们说过朱薇有个二十平米的衣帽间,里面满当当的全是大牌货。当时并不理解女人怎么都那么俗,现在才明白这些东西对女人来说就像空气和水一样是必需品。最后还是翻出一件最最保守也不容易过时外套,熨得笔挺,又找出一条丝巾搭配了一下,希望不被人看出来。
公交车上,陈曦跟一堆吃韭菜春卷,嚼槟榔的乘客坐在一排,眼看越来越靠近学校,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想当年,他是校园风云人物,迫不及待地走出校门,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虽然从没跟人说过,但内心有个声音告诉过自己,等到三十岁,哥肯定牛逼得不行,肯定!眼看着明年就要三十岁了,走在街上别说没人围观,回头率也超低,姑娘们的眼睛只盯着豪车的主人。进了公司没人找他签字,开会时不是发言的人,就连工作完成得特别漂亮,领导拍拍自己的肩,说句:不错,你很有前途。这样的场面都从未有过。这些事,光是想想就让人丧气。人生根本不是预想的那样,工作不顺诸事不顺,就连老婆,也没有预想中那么省心,现在看来所有关于自己的事都是那么的不成功。现实生活真讨厌,还是游戏世界好啊,如果这次聚会的场地换在网络游戏中,该有多好,他们会为我的顶级装备而惊讶,他们会为我仓库里丰富的库存而眼红,不,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陈曦想起游戏帐号已经卖掉,为了给老婆买最后的分手礼物,他把经营了一年半的高级帐号换成了两千三百块人民币。
这就是虚拟世界中自己的现实价值吗?两千三百块,还不够有钱人的一件衣服,想到这里,陈曦顿时万念俱灰,就连天色也随着他的心情黯淡下来。
赶到酒店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留在北京的老同学几乎都来了,男女生混坐着,刚好两桌。沈裴已经来了,蒋大力还没有来,陈曦一露面,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陈曦不太习惯大家都朝自己身上看,只好学着林晓丽的样子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晓丽,来,咱俩坐一起。”蒋大力热情地挥着手,手指上顶针宽的白金戒指,上面一坨超大方钻,一副我有钱我很屌的死相,让陈曦一下子敏感起来。他凑到简洁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蒋大力似乎并不生气,还跟大家继续刚才的话题,偶尔瞟陈曦一眼。确切地说,是瞟林晓丽一眼。大家的话题不外是彼此打听都在做什么工作,房子和结婚一类的事。谈及工作,大部分人都换了专业,形势所逼,只能什么赚钱干什么。
“算起来当年的校园情侣就晓丽和陈曦最终结婚了,真是浪漫,对了晓丽,你们两口子现在做什么呢?”中年肥婆卢佳忽然问道。
“陈曦公司上班,我开了家网店玩儿呢。”陈曦觉得卢佳太八婆,专找人家不想回答的问题问。
“还是我们晓丽最洒脱最懂得生活,你们看她,一点都没变,穿着当年的衣服还跟当年一个样,真是嫉妒死人了。”沈裴接过话茬,一下子就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了陈曦的衣服上。
“是啊,来见老同学,当然要找出老衣服穿,怀旧嘛。”陈曦准备了一下午,还是被沈裴一眼看穿,看得出她对自己还是很有敌意。
除了这么一句,很快就没人注意陈曦了,大家把话题转移到房子车子股票上。真是的,本来是想来叙叙旧,这帮人怎么一个个这么俗气,陈曦心里直犯嘀咕,没滋没味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沈裴的名包和钻戒出了一阵风头,没多久,风头被蒋大力抢去,他要在北京搞个楼盘,生意越做越大了。
“那以后在你家买房子,要给内部价吧。”卢佳谄笑着搭腔。
“直接内部认购吧。”就连简洁都跟着起哄。
每个人都跟姓蒋的套磁,陈曦心里挺不是滋味,仿佛看见一群苍蝇围着大粪唱赞美诗。早知如此就不来了,万恶的同学会,没劲透了。
如果这次会面是在QQ上多好,就算没话说也可以隐身。现在,陈曦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变成了QQ表情,写满沮丧,名为失败者的表情。淡定,淡定,一定不能被他们嘲笑,陈曦决定埋头吃喝,虽说这两天大姨妈已经不那么凶猛了,但小月子还得补,反正轮不到自己买单,不吃白不吃。菜品不错,味道也好,可陈曦总觉得不是滋味,一抬头,蒋大力那个色胚正眯缝眼睛盯着自己。
“陈曦呢,你们真的结婚了?”蒋大力应酬完其他同学后,开始向“林晓丽”发起总攻。
“没错,我们结婚了。”陈曦懒得搭理,轻描淡写道。
“怎么不请大家喝喜酒呢?”蒋大力没话找话,在座的各位全都记得当年为了跟陈曦强林晓丽的那场血战,两个人都差点记大过。
请大家喝酒不得花钱吗,回头别人再结婚又得喝回去,红包来来去去的烦死人了,当然这些都是陈曦的内心潜台词,他可没想过跟蒋大力说心里话,只好胡诌了个理由:“我们是旅行结婚的,没摆酒。”
蒋大力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去买了单,沈裴不肯放过跟旧爱比阔的机会,要请大家先桑拿再K歌痛痛快快玩一宿。
陈曦打算撤,可一想到桑拿——女更衣室里的风景,每个少年憧憬过的画面现在有机会在自己身上实现,没准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了,要是不去肯定会后悔。犹豫三秒钟后,他决定当一次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