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然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深蓝的夜色里。
他记得叶听风说过——有些美好,如果没有把握能永远留住,那么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拥有。
无欲则刚。
他怕璀璨之水晶,来日会成抵在心口之利刃。所以他选择避开那光芒,而它终究可以闪耀在别处。
——
1792年,法国大革命时,786名瑞士士兵在巴黎杜伊勒利宫为保卫路易十六而全部战死。卢塞恩著名的石狮雕像就是为了纪念这些雇佣兵的英勇。
若依望着眼前这头被马克?吐温形容为“世上最悲伤”的狮子,不禁黯然。她蹲下身,注视水面上的倒影。伤痕累累的狮身上,插着根根箭柄,垂死前的狮子,表情痛楚悲怆。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若依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
一瞬间,她有些茫然,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石狮雕像的水潭边——她意识到自己被人挟持了。
门锁的声音响起,光线透了进来。有人开了灯,若依闭目,等眼中的酸涩感过去后,才缓缓睁开双眸,望向眼前的人。
“伊莎贝拉,嗯?”一个棕发绿眸的男人抬眼看向她,“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在我不知道你要对我做什么之前,我还没必要自己吓自己。”若依语气平静。
那人微怔,随即低笑出声,注视她的目光中染上一抹阴寒之色:“你说得对,我希望会害怕的那个人,并不是你。但是,在他来之前,你最好乖乖地待在这里。否则,下次我看到的恐怕就不是活蹦乱跳的贝拉了。”
“你说的‘他’是谁?”尽管心中已有答案,若依仍是力持镇静地问出口。
那人俯身,伸手抬起她的脸,冷沉的绿眸盯着她:“你亲爱的修。”若依撇过头,感觉到手心微潮。
门又重新锁上,黑暗重新包围了她。
令人窒息的沉寂里,她几乎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会来吗?以前千万百计地想引起他的关注,这一刻却希望他不要理会自己。
从雅各出现的那天,到追随他来到卢塞恩,她已经知道他的世界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从他只言片语中也可得到证实。
然而她知道他会来。
即使他不爱她,他依旧是个有担当的人。更何况他原本就避她不及,便更见不得她这个“外人”被牵扯进来。
只是如今这境况,她显然成了别人要挟他的麻烦。
脖子上一片湿濡,她伸手摸了一把,是伤口又裂开了。疼痛感混着忧急的情绪,她觉得心力交瘁。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昏沉中惊醒,感觉被人抱起。呼救声还没出口,一只温暖的大掌抚上她的脸。
“贝拉。”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若依愕然抬首,看见那张熟悉而清俊的脸。那瞬,她眼中泛起酸热,伸手紧紧地勾住李修然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
“哭什么?没事了。”他浑身一僵,语气有些压抑。
“我怕你来,也怕你不来。”若依抬起脸,眼睫上犹蒙着泪雾。
李修然没说话,只是瞅见她颈上的血色后,表情一沉。
门外已经有辆车在等着他们,开车的是酒保杰诺。
汽车顺山路缓缓而下,若依听到铃声响,看见李修然自大衣口袋掏出手机,望着闪烁的屏幕良久都没有接。
“修?”她刚出声,他已按下接通键。
“叶先生,”他开口,言语简练,“这次的事情我没处理好。”
“修然,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电话那头,叶独酌微微一笑,“这回是怎么了?”
“事已至此,我难辞其咎,”李修然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出声,“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没什么交不交代的。”叶独酌笑道,“我并未责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