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种。
不是踩著岩刺冲向上忍的这种。
不是把刀投出去再用拳头砸上去的这种。
不是站在尸体旁边、连呼吸都没乱一下的这种。这不是“杀过”,这是——杀过很多次。杀到已经习惯了。
抱手臂的那个躺在三米外的地上,胸口塌了一块,动不了,但他还睁著眼睛。
他看著朔戈,看著那个七岁的孩子给他检查伤口、撕绷带、止血。
手很稳,没有抖。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你知道我们是去杀人吗?”“你知道人死了是什么样吗?”现在他知道是谁不知道了。
不是这个孩子不知道,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不知道一个七岁的孩子可以杀人杀得这么干净,杀完人之后可以包扎伤口包得这么利落。
杀人和救人,在那双手里,是同一件事。
——
朔戈把绷带繫紧。
“肋骨断了,可能戳到肺了。”他抬头看叼烟的。“有绷带吗?”
叼烟的愣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地翻忍具包。
“有,有有有。”
他把绷带递过去。
朔戈接过来,开始处理伤口。
手很稳,动作熟练,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像一个做过很多次的老兵。
叼烟的看著他,忽然觉得喉咙很乾。他想起出发前自己说的那些话——“別拖后腿。”现在他知道了,这个队里最大的拖后腿,是他自己。
森下从草丛里坐起来,看著朔戈的背影。
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你多大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练刀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这些问题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答案他已经看到了。
在那个孩子踩著岩刺衝上去的时候,在刀从后颈刺进去的时候,在包扎伤口时手稳得像块石头的时候——他全都看到了。
不需要问。
他躺在草丛里,看著头顶的天空。
云在动,很慢,像什么东西在往前走。
他也得往前走。
他们都得往前走。
带著一个七岁的、杀人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孩子,去正面战场。
他忽然想笑。
出发前他还在想,这孩子会不会拖后腿,会不会哭,会不会在战场上尿裤子。现在他知道了——真正会拖后腿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