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了在晦明堂那些个日夜,温先生也是这样,随口讲几句诗,又聊几句暗屿外头的世界。
那是他那些年最惬意的时光。
他抬头看了看凌渊,紧绷的肩背放松了一点。
经凌渊这番剑走偏锋的威慑,那些人离石洞远远地,十分谨慎。
又过了两日,他们挤到了石洞门口,巴巴地张望着。有些门派派了些柔弱的小姑娘来给凌渊她们送食水。
凌渊大部分时候都默不作声,冷冷看着她们。紫玉便笑语盈盈地收东西谢过,几句话将人打发走了。
江湖人摸不到门路,苦熬不住,终于开始蠢蠢欲动。
凌渊会拉人,他们更会,也更隐蔽。第十日,人们已心照不宣地将他们围了起来。
但他们发现,也不好下手。
这些日子,他们几个将手里的东西递来递去,时而接个锦囊,时而换个布袋,现在谁也不知玉途登仙佩到底在谁的手里。
并且这三人不知何时商量好的,永远都只有两人在洞内,一人则在通往不知何处的另一条隧道中,竟也不好一举攻破了!
但若是逃脱任何一个,等温郁和玄乙从承渊境出来得知真相。他们身上一寒,俱想起了那句凉凉的“别来无恙。”
紫玉靠着凌渊的肩膀眯了一会儿,微微睁开眼扫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人群。
凌渊的肩膀薄而凌厉,腰背同温郁一般,永远都直如一把硬剑。
紫玉喃喃道:“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你才不是帮我解围,是拉我入伙。”
凌渊不动声色,眼角微微弯了弯。她匆匆而来,只带了玉霜,其他云中阙的弟子如今还没有到,说明她的信已然被截住了。
若不拉上阴阳冢和暗屿,任凭她有三头六臂,都挡不住人心诡谲的贪念。
这些人在温郁出来前,一个都不能放进去。承渊境本就凶险,说好的她领队进去,师兄却一声不吭地抢了先,说明要么他确定里面九死一生,要么就是有迫不得已的情况,需要承渊境里的东西。
绝不能让这些人再进去添乱。
她从腰边的躞蹀包里摸出最后几颗松子儿塞到了紫玉手里:“我会护着你的。不要怕。”
这些天,他们在另一条通道里边发现了一条细细的地下河,水还清澈,尚可入口。可食物却是不多了。
紫玉眼睁睁看着那个本来塞得满满当当的躞蹀包一日日瘪下去。绣在上头的玄鹤,原先被撑得球儿似的鼓鼓囊囊,这几日才显出硬瘦的骨架来。
这躞蹀囊在她见过的其他云中阙弟子、包括温郁身上都是没见过的。不知是谁给她准备了这样精致又能装的包囊,又是谁在里面塞满了松子儿点心和殷殷叮嘱。
这个备受宠爱的小师妹,却偏生长了一把硬骨头。
她觉得这骨头硌得她难受,又换了个角度枕着。
凌渊此人,嘴毒,面冷,下手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跟温郁像的很,把什么都提前想清楚了。
这几日,她除了最初的那两颗糖和几粒松子儿,基本什么都没吃,都给了紫玉和望朔。
温水煮青蛙,千钧系一发。下一场交锋,必定是你死我活。
紫玉怕冷似的搂紧了凌渊的胳膊,心想,没关系,不怪你,就算是还你给我压花枝欠的人情了。
毕竟……驺虞可是只公豹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