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六爷货行里原来的账房先生。
老头六十多了,算盘打得飞快,进了保密橘的问话室,腿抖的都站不住,他是被送来顶包的,啥都不知道。
“北边的药材商,谁引见的?”
“是,是南边药行……”
“南边药行谁?”
“我外甥……”
然后,外甥三天后也被请去了。
外甥又供出街面上一个掮客。
掮客供出两个司机班长,司机班长供出一个少校。
链条一节一节往上爬,爬得可像回事了。
保密橘的人精神一振,卷宗越摞越高。
然后,链条爬到某处,忽然齐刷刷地断了。
断口上,站着六爷的新招牌店,名字叫同义昌货栈。
一年前,同义昌开张那天,放了五千响的鞭炮。
掌柜的是六爷一个远房亲戚,账房是新雇的,连招牌都是潮阳一个新漆的。
生意还是老生意。
只不过现在,货不进他的院子了,直接从菌运处的站台过一手,单据上盖的是补给司令部的章,六爷抽头,站台上抽头,押运的军官抽头。
保密橘天津站,每周三,也能收到一个信封。
信封里的东西,以前是回路,现在叫办案协作费。
站长收了两个月,在结案报告上写了句话:
“同义昌经查,背景清白,不必继续深入调查。”
八月下旬,问话室里出了件奇事。
两个军官,前后脚被带进来。都是菌需系统的,一个中校,一个少校。
为了活命,两人都检举对方。
中校写了三页纸,详详细细,哪年哪月,少校提走几车面粉,卖了多少钱,经手人是谁,手印在哪儿。
少校也写了三页纸。详详细细,哪年哪月,中校倒卖几桶汽油,给了谁家商行。
办案的人把两份材料往桌上一摆,愣了。
供的词,时间对得上,数目对得上,连分钱的比例都一个版本。
唯一的问题是,两份材料都写,是我先检举的。
办案人拿着笔,不知道该怎么记。
最后笔一搁对着两人说:“都押着。谁家属先送钱来,谁算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