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宋卿池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哭了她也回不来。"她说。
马薇薇的表情变了。嘴角向下沉了一点,眼睛里有一种她试图掩饰但没能完全藏住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她的右手从皮包上抬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去摸左手食指的指甲。宋卿池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
左手食指的指甲边缘,有一小块倒刺,已经被撕掉了一半,露出粉红色的嫩肉,周围有一圈红肿。她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它还在,又像是在试图把它撕得更干净。
"你的手指。"宋卿池说。
马薇薇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
"倒刺。"宋卿池说,"你一直撕它。"
马薇薇把手指收回去,藏在皮包后面。
"天气干燥。"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是天气。"宋卿池说,"撕倒刺是焦虑的表现。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去撕皮肤的瑕疵,把不完美的地方变成伤口。"
马薇薇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宋卿池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叙旧。你说了三句话,每句都在试探。第一句听说你在送外卖,试探我现在的处境。第二句论坛上的帖子传到我那边,试探我的名声。第三句你在葬礼上哭了吗,试探我的情感。"
马薇薇的脸色变了。白色从脸颊褪去,露出底下的苍白。
"你——"
"你的右手在皮包带子上敲了一下,"宋卿池继续说,"是在我说不送了的时候。那是惊讶,或者失望。你可能以为我还在打工,以为我过得不如你。"
马薇薇站了起来。她的腿撞到了长椅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她的手在发抖,皮包差点掉到地上。
"你疯了。"她说,声音在抖,但试图维持音量,"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至于这样吗?"
"你确实是来看看我的。"宋卿池说,"来看看我有没有你想象得惨。如果比我惨,你可以安心。如果没有,你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
马薇薇的手指在皮包上攥紧了,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宋卿池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撕倒刺。"
"为什么?"
"因为你愧疚。"宋卿池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高中三年,每次见到我,都知道我在打工,都知道我没有妈妈,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你请我参加你的生日聚会,不是因为想让我去,是因为你想让我拒绝。这样你就可以告诉自己,你尝试过了,是我不好相处。"
马薇薇的身体在发抖,肩膀在剧烈起伏。
"你撕倒刺,"宋卿池说,"是因为你心里的倒刺太多了。每一件你假装没看见、假装不在意的事,都长成了一根倒刺。你撕不掉,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撕,直到流血。"
。。。。。。
马薇薇转过身,向路口走去。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要逃离什么。
走到路口,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宋卿池。
"你变了。"她说,声音在发抖,"高中的时候你至少还装一下。现在你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是。"宋卿池说。
"你会后悔的。"马薇薇说,"一个人不在乎任何人,最终会被所有人抛弃。"
她转过身,快步走了。
宋卿池坐在长椅上,看着她消失在路口。白色连衣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