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衙门,司闻渡正批着公文,眉头紧锁。
下首几位郎中小心翼翼回着话,大气不敢出。谁不知道这几日尚书大人心情极差,已有两个主事因小事被训得灰头土脸。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司闻渡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他抬眼,声音冷沉:“何事喧哗?”
门被推开,陆时闲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个酒壶,笑得没个正形:“司尚书,忙着呢?”
司闻渡怔住,堂下几位官员见状,识趣地躬身退下,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里静下来。司闻渡放下笔,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陆时闲脸上,一寸寸地看,从眉眼到下颌,最后定格在他颈侧一道已淡去的血痕上。
“你还知道回来。”司闻渡开口,声音有些哑。
陆时闲走进来,将酒壶搁在案上,凑近了瞧他:“怎么,想我了?”
司闻渡不答,只问:“伤怎么弄的?”
“小意思,返京途中,顺便游历一番,擦破点皮。”陆时闲浑不在意,在案边坐下,顺手拿起司闻渡的茶喝了一口,“还是你这儿的茶好。江南那些,总差点意思。”
司闻渡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将他拽进怀里。
陆时闲猝不及防,愣了愣,随即笑开,回抱住他:“真这么想我?”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司闻渡的声音闷在他肩头,“江南连传三道急报,说永丰粮行余党反扑,死了不少人。我派人去查,说你住的客栈烧了一半……”
“所以我换地方住了啊。”陆时闲拍拍他背,“别咒我,我命硬着呢。”
司闻渡松开他,眼底血丝分明:“再不回来,我都要亲下江南了。”
陆时闲心头一软,语气也软下来:“这不是回来了嘛。”他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给你带的,松子糖,江南老字号的,比京城甜。”
司闻渡接过,没看糖,只看着他:“搬来我府里住。”
陆时闲挑眉:“你那尚书府?不去,太穷。我徒儿那儿多好,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还有人伺候。”
“我的俸禄全归你,一到手便上交。”司闻渡道。
陆时闲眨眨眼:“当真?”
“嗯。”
“那……”陆时闲摸摸下巴,“也行。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嗯,你说。”
“先把那个悬赏公告撤了。”陆时闲道,“贴得满城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
司闻渡神色微凝,明知故问:“什么悬赏?”
看来那人在陆时闲心里真的很重要,甚至拿来当筹码。
“就那个,悬赏江南悍匪那个。”陆时闲眼神飘忽,“赏金还挺高,都加到两千两了。”
司闻渡缓缓眯起眼。
陆时闲被他看得心虚,干笑两声:“撤了呗,反正人也抓不着……”
“陆时闲。”司闻渡一字一顿,“那悬赏贴了三年,我亲自拟的。你今日不把话说清楚,别想出这个门。”
陆时闲咽了口唾沫。
僵持片刻,他败下阵来,从怀里又摸出个布包,慢吞吞打开。
里面是一撮粘好的假胡须,一条褪色的头巾,还有一枚生锈的铜钱,正面刻着他行走江湖的名号,背面是个小小的“陆”字。
司闻渡盯着那些东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