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之站起来。
“我爷爷的案子,我自己会翻。”她说,“不劳周先生费心。”
她收起工具箱,转身向门口走去。陆时衍跟在她身后。
“陆老师。”周明远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锋刃般的凉意,“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太执着。执着的人,路走不远。”
陆时衍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
“周先生,”他的声音很平,“我爸的路,我替他走。”
两个人走出明远山房。会所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上了车,苏砚之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在工具箱的提手上握得很紧,指关节泛着白。
“他在威胁你。”她说。
“我知道。”陆时衍发动车子,“他也在害怕。”
“你看到什么了?”
“花厅博古架上,有一件青釉刻花执壶。”陆时衍说,“和拍卖会上那件,是一套。”
苏砚之的呼吸微微一滞。
七件一套的北宋耀州窑青釉器。周明远手里,至少有两件。
“他是在向我们展示实力。”陆时衍说,“他有东西,有人脉,有保护伞。他敢把东西摆在明面上,就是笃定我们动不了他。”
“那我们就证明给他看,他错了。”
陆时衍转过头看她。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坚定。工具箱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
“今天也不算白来。”苏砚之打开工具箱,从夹层里取出一个极小的东西——一枚微型摄像头,伪装成修复工具上的零件,“花厅和藏品馆之间的那道门,他进去取盘子的时候开过。门锁是电子密码锁,我拍到面板了。”
陆时衍看着她手里的摄像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装的?”
“他说‘非常重要的藏品’的时候。”苏砚之将摄像头收好,“周明远这种人,不会为了一件普通的元代青花盘,亲自请人上门。他让我来,一定是为了展示某件真正重要的东西。取盘子的过程中,他开了那扇门。”
“所以那扇门后面,才是真正的藏品馆。”
“嗯。”苏砚之将摄像头连接到笔记本电脑上,调出拍到的画面。
画面里,周明远的助手输入了一串密码,门开了。密码是六位数。摄像头拍得很清楚——100423。
“100423。”陆时衍将数字记下来,“像是一个日期。”
“或者一个坐标。”苏砚之说。
她将数字拆开。100,423。前面三位,后面三位。
“青石沟小窑室的坐标。”陆时衍忽然反应过来,“横向第十排,纵向第三层——不对,数字不对。”
苏砚之打开窑室示意图,将之前破解的刻纹坐标重新调出来。七件器物的刻纹指向的交汇点,坐标大约是横向第九至第十一排,纵向第四至第六层之间。
100。423。
“不是窑位坐标。”苏砚之说,“是更简单的东西。”
她将数字输入地图搜索框。经度100度附近,纬度42度附近——那个位置在内蒙古西部,和耀州窑完全不搭边。
“那就是日期。”陆时衍说,“100423。2010年4月23日?”
“或者1923年10月4日。民国纪年的写法。”苏砚之顿了顿,“郑怀瑾在殷墟发掘的时间,是1930年代。1923年他应该还在读书,没进考古组。”
“那就是2010年4月23日。”陆时衍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周明远2010年4月23日”。
搜索结果不多。但有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2010年4月,香港苏富比春拍,一件“北宋耀州窑青釉刻花执壶”以420万港币成交。送拍人身份不公开,买家身份也不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