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杀你父亲?如果是真的,你还是人吗。即使你是在这旷野中,被当作野鼠或土蜂一类被养大的孩子,也该明白父母双亲意味着什么吧。就是野兽,还有父子亲情呢,你却为了杀害父亲而磨刀。”
“啊……但是,如果不劈开的话,我搬不动。”
“搬去哪里?”
“山上的墓地。”
“什么?”
武藏再次向墙壁的角落里看去。刚才就注意了一下那里,没想到那是小孩儿父亲的尸体。仔细一看,尸体也枕着木枕,穿着比较脏的寻常百姓的衣服。一碗饭、一碗水,还有被盛在木盘里的,刚刚也煮给武藏吃的泥鳅,被供奉在尸体前。
看来这位死者生前最喜欢吃泥鳅。小孩儿在父亲去世后,想起了父亲生前最喜爱的东西——即便已经是深秋了,还是在小溪中拼命地捉泥鳅。
武藏居然在不了解情况的状况下,说出了“能不能分我一些泥鳅啊?”这样无心的话,武藏突然觉得羞愧。因为自己的力气不够大,不能一个人将父亲的尸体搬到山上的墓地——武藏凝视着这个孩子,惊异于他的大胆想法。
“什么时候去世的?你的父亲?”
“今天早晨。”
“墓地远吗?”
“大约半里地,在前面的山头上。”
“拜托别人帮忙搬到寺院不就行了吗?”
“没有钱。”
“我这里有。”
小孩儿摇了摇头。
“我父亲最讨厌受人恩惠。也讨厌寺院。所以,不用了。”
五
这个孩子的一言一行中都透露着骨气。
估计他的父亲也不是凡夫俗子。
武藏于是就不再提钱的事,只是帮着往山上运尸体。
用马将尸体运到山脚后,武藏背起尸体,爬上险峻的山路。
这个被称之为墓地的地方,只是孤零零地躺着一块天然圆石的大栗子树下。周围没有塔形木牌。
掩埋好尸体后,孩子献上花束。
“祖父、祖母、母亲,都在这里安息着。”
说罢,合掌一拜。
这是怎样的宿缘。
武藏也一起为死者祈求冥福。
“墓看起来不是太陈旧,从你的祖父一代开始,就在这里定居了吗?”
“嗯,据说是这样。”
“那之前呢?”
“是最上家的武士,战败落荒而逃时,家谱之类的都被烧掉了。”
“如果是这样的家世的话,祖父的名字起码应该刻在墓石上吧,怎么纹印、年号,什么都没有。”
“祖父临去世时说过,不要在墓石上留下任何字迹。蒲生家、伊达家都有人慕名而来,但自己怎么能再侍奉第二个主人。再说,如果在石头上刻上自己的名字的话,会给先前的那个主人增添耻辱,再加上自己也和平常百姓一般无二了。因此,什么都不能刻上去。”
“你的祖父是叫什么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