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经常利用午饭休息时间、早晚工作的空当跑来西之丸里御门这儿看看那棵槐树有没有被移植到别处,若是没有,他当日便可稍稍放心了。
他还要找个没人在的机会,将步枪挖出来放在别处,这样才可高枕无忧。
所以他才惹出了踩到木匠的曲尺这桩事。被木匠围追、群殴时,他最担心的依旧是步枪的事。
被关在小屋时,他更是日复一日地恐惧个没完。
可能槐树已经被移植了,埋在树下的步枪已经被发现了。当然,调查也开始了。
这次被拽出去之时,肯定就是自己命归黄泉之时。
又八每晚都做噩梦、冒冷汗。几次梦到他已经在黄泉路上了,沿途全是槐树。
有一天晚上,他清清楚楚地梦到了母亲。老太婆也不可怜自己,抓起个饲蚕竹篓就朝自己打来,好像十分生气的样子。竹篓中白色的蚕撒了又八一脑袋,又八到处逃窜。那个顶着一头白蚕幻化的白发的老太婆则穷追不舍。在梦中,又八大汗淋漓地跳下了山崖,身体最终飘在了见不到底的地狱之中。
——对不起。
——妈妈。
像个孩子一样,想大声哭泣,却发现梦醒了。睁开眼睛,又被比梦境更可怕的切入脊髓的恐惧缠绕,辗转反侧、自责不已。
对了……
又八为了将自己从这无边的苦海中拯救出来,决定冒一次险。那就是再去看看那棵槐树的状况。
这个小屋自然不是江户城的要害之地,出城不可以,出这个小屋却还不是难事。
自然,小屋是上着锁的。可是却没人看守。他踩着装腌渍品的大桶,破窗而出。
又八潜过木材放置场、石材放置场、各种土堆来到了西之丸里御门附近。看了看,发现那棵巨大的槐树还在。
“……啊!”
又八抚摩着胸口,觉得好受多了。这意味着自己还有命活。
“就趁现在……”
他去找了个铁锹来,开始挖掘树根附近,就像能找到自己剩下的命一般。
……
终于,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又八的眼睛机警地朝四周望望。
真是个好时机,连巡逻的人都没有。铁锹再次深挖下去。旁边被挖出的土已经堆成一个大土包了。
五
他就像一只扒土的狗一样,一门心思全在挖掘上。可是,不管怎么挖,出来的只有土和石头。
是谁先把它挖走了吗?
又八不由得有些担心。
不管是不是徒劳的,他的铁锹像上了发条般,毫无要停下来的迹象。
从脸上、胳膊上滴落的汗水不断滴入土中,简直就像在洗泥水澡般,同时全身每寸皮肤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嚓——”
“嚓——”
疲劳的铁锹、疲惫的呼吸再次纠缠在一起,开始头晕目眩起来,可是又八的手依旧麻木地劳作着。
这时,“当”的一声,有一个细长的横在洞底的东西碰到了铁锹。他扔掉铁锹。
“在这儿。”
他将手伸进了土坑中。
不过,为了防锈,步枪是被油纸包着密封在箱子里的,手碰到的这个东西给人感觉不太对劲。
不管怎么说,还是抱着几分期待,像拔牛蒡一般将东西拉了出来。那是人的一根白骨,应该是小腿或胳膊上的。
……
又八连捡起铁锹的力气都没有了,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仰望槐树上方,夜空上星光璀璨。不是做梦,还能下意识地数槐树叶。奈良井的大藏确实说这里是埋了枪的呀。还说让自己拿上枪袭击秀忠。应该不会有假啊!在这种事上捉弄他的话,对大藏没有半点好处呀。可是,别说步枪,连个破铁片都没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