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怎么回事,又八无法安心。他在被挖得一塌糊涂的槐树附近踱来踱去,用脚踢被自己挖出来的土,幻想枪就在这些土里。
有人悄悄从后面接近了他。好像不是才过来的,应该是已经在暗处观察他许久了。来者拍了又八的背一下,在他耳边笑着说:“有吗?”
虽然只是轻轻一拍,又八却全身酥软了,差点儿没栽进自己挖的坑里。
“……?”
又八回头一看,空洞涣散的眼神一时凝滞——啊,神经被拽回到了常态般,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跟我来。”
泽庵拉过他的手。
……
又八像僵化了般,没有动,甚至想用他那冰冷的手拧掉泽庵的手。从脚后跟开始,颤抖向上蔓延。
“不过来吗?”
……
“过来啊!”
泽庵瞪眼呵斥道。又八舌头打着卷,战战兢兢地说:“这、这里。……这里、处理……”
说着,用脚向坑里踢起土来,试图掩盖自己的行为。
泽庵觉得他真是可恨又可怜。
“得了。别做这种无用功了。人在做,天在看。就像白纸上的墨迹一样,你是洗不干净的。不要以为你现在用脚踢踢土掩埋,就能权当没做过这档子事。行了!走吧。你是图谋不轨的大罪人。泽庵我要对你处以极刑,将你踢进血水池里。”
又八还是不肯走,泽庵只好揪着又八的耳朵硬是将他拉走。
六
泽庵知道他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他拉着又八的耳朵,向杂役们休息的地方望了望,径直走过去敲门。
“醒醒,醒醒——”
小屋杂役起身开门后,狐疑地打量着泽庵,片刻终于想起他便是常常伴在秀忠将军左右,还“厚颜无耻”地和将军家家臣、阁老攀谈的和尚,松了口气。
“喂,怎么了?”
“没怎么!”
“嗯……?”
“将那个酱汤小屋还是腌菜小屋打开。”
“那个小屋里现在正关着一个挖井工。你想拿什么东西吗?”
“别睡傻了。你关押的那个人不是已经破窗而出了吗。我把他抓回来了。也不可能像往虫笼子里塞虫子一样再把他从窗子塞进去,所以让你打开门。”
“啊。那个家伙!”
小屋杂役一脸惊愕地跑去叫值夜班的小头目。
这个小头目赶紧出来,连声向泽庵就自己的怠慢表示歉意。反复求泽庵不要让阁老们知道此事。
泽庵只是点头,他将又八推进打开了门锁的小屋内。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从里面把门锁上了。小头目和小屋杂役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也不敢离开,站在外面静观里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泽庵从房间门探出头来。
“你们有剃须刀吧。不好意思,能不能找来一把,磨快点,给我用用。”
两个人疑惑不解,不知道这和尚打的什么主意。不管怎么说,还是磨了一把剃须刀递了过来。
“好、好。”
泽庵接过刀,在里面告诉他们已经没事了,他们可以回去休息了。因为语气近乎命令,小头目和小屋杂役都觉得不好违拗,便各自回屋了。
小屋里黑乎乎一片,幸好还有些星光从破窗户泻入。泽庵坐在柴火堆上,又八也在草席上垂头丧气地坐着。两个人相对无言。又八很在意那剃须刀此时到底是正被泽庵拿在手上还是被随手放在了哪里,可惜他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