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他闭上了眼睛。唱念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大到要撕破自己的喉咙般的地步。看他那样子,简直是到了忘我的境地。
泽庵扭过头:“喂,快走——”
沿着护城河,泽庵向城门方向绕去。最后他们斜穿过一片草原,对于又八和尚来说,这段路仿佛走了千里之遥。仿佛路的尽头就是地狱,大白天的,心里却一片昏暗。
“你在这儿等一下。”泽庵说道。
他伫立在了草原上。草原的旁边有和常盘桥御门相连的沟渠之水流过,水土融为一色。
“是。”
“别妄想逃走。”
“……”
已经只剩下半条命般的又八和尚,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泽庵踏出草原,向大路上走去。再往前便是被工匠们涂成白色的土墙。与土墙相连的是高高的栅栏,栅栏里边是一栋栋与众不同的黑色建筑物。
“啊。这里是……”
又八和尚一阵战栗。这里是新建成的江户奉行所的牢狱和官舍。泽庵向其中一个门走去。
“……?”
又八那又开始急剧颤抖的脚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了,他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知从何处传来鹌鹑的叫声。咯咯叫的鹌鹑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黄泉路上特有的什么东西的叫声。
“就趁现在。”
他打算逃走。他的身体上既没绑着绳子,也没有手铐脚镣的束缚。他觉得自己要是想逃的话,应该能逃掉。
不、不,已经不行了。若是自己像这草原上的鹌鹑般躲起来,将军家定会严令搜查,到时恐怕连草丛都容不下自己藏身。何况自己剃了头、穿上了僧衣,这副模样能逃到哪里去。
——老母亲。
他在心底大声呼唤着,现在才知道有多么怀念母亲的怀抱。他想到若是当初没离开母亲那里,现在也不至于落得在这里被斩首的境地。
阿甲、朱实、阿通、谁、谁、谁,这些曾作为他青春时节或思慕或私通的对象而出现的女子,如今不是没有出现在他眼前,只是他在心底呼唤的人依旧只有一个。
“老母亲、老母亲……”
四
要是还能活下去的话,一定会做牛做马好好孝敬老母亲。
又八和尚心里充满懊悔。
马上,这颗头就要不属于自己了。
冷风钻进脖领,又八和尚抬头望望天空的云彩。好像快下雨了。有两三只大雁低低飞过。
真是羡慕大雁啊!
心里还是蠢蠢欲动想要逃走。就这样吧,再被抓住再说吧。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大路对面的门。泽庵还没有出来。
“就趁现在。”
又八和尚站了起来。
冲刺般冲了出去。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