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就好了。”
大助和媳妇也不多让,很快便退下了。竹林那边还是不断地有织布机似的声音传来,佐渡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幸村听佐渡这么一问,才察觉到声音吵到了客人。
“哦。那个声音啊。说来真是惭愧,为了生活,我们家里人,包括家仆一起在做丝绳加工,那声音是做丝绳的机器的声音。……我们自己早听晚听的已经习惯了,对于客人来讲就太吵了。……我赶紧吩咐他们一声,把机器停一停吧!”
说着幸村拍拍手,似乎要叫来大助的媳妇。
“不用,不用让机器停下来。若是影响到你们的工作,我会很过意不去。没关系、没关系的。”
佐渡阻止道。
这个客厅感觉离幸村家人居住的正房很近,除了机器声,细听还能听到进进出出的人的声音,厨房的声音,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数钱的声音——和在之前那间房间感觉到的氛围完全不同。
佐渡讶然,可是他也不是完全没想到从大阪城失去俸禄,落魄的大名的末路会是如此。家里人口众多,不习惯农耕,靠变卖家产度日,终有一天坐吃山空也是可能的。
佐渡满腹思虑地吃着荞麦饭。从荞麦饭的味道中,他完全品不出幸村到底是怎样的人。总之是难以捉摸的人。
和他十年前在愚堂和尚那里所认识的幸村感觉不太一样。
佐渡同时觉得就在自己一个人瞎费力气试探时,幸村说不定已经通过和自己闲谈了解到了细川家的近况。
这个幸村真是不动声色啊。
就连自己为何来高野山都没有问。
佐渡这次登山其实是奉了主公之命。故人细川幽斋公在太阁大人在世时,时常会陪太阁大人来青岩寺,有时夏季也会特意在山上待上一段时间,著述歌书之类,所以青岩寺中尚保留有幽斋公的墨宝及文房用品等遗物。为了整理并带走这些遗物,佐渡特意赶在今年的三年忌前,从丰前的小仓动身来这里。
连这样的事情幸村都不曾盘问,仿佛就真如相迎的大助所说的,幸村只是想为路过门前的过客奉一盏茶,表达一番情意。
八
随从缝殿介一直端坐在门口檐下,可他对进入后面房间的主人的安危担心不已。
表面上他们再怎么盛情款待,这里到底是敌方的家。幸村对于德川家来讲是不可小觑的存在,是被格外注意的大人物。
据说德川家还特意吩咐纪州的领主浅野长晟监视九度山这边。但由于对方大有来头,又难以捉摸,所以浅野长晟很是为难。
“……差不多该离开了吧!”
缝殿介心神不宁地想。
这家未必不会使出什么诡计,即使没什么,也怕浅野家会向德川方面报告说细川家的藩老微服行走的途中到了幸村之类的,让德川家多疑。
关东和大阪间的局势就是如此紧张。佐渡大人又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缝殿介不断向里忧心地张望着。突然房子边上的连翘、棣棠这些花大幅摇曳,有雨滴顺着房檐从墨色的天空滴落下来。
“就趁现在——”
缝殿介想,他下了廊檐,沿庭院向款待佐渡的房间走去。
“看天气要下雨了。主人若是要启程的话,就趁现在吧!”
听到门口缝殿介的声音,在闲聊中不好脱身的佐渡可算找到了脱身的时机,赶紧应道:“呀,是缝殿介啊。……快下雨了吗?那咱们准备走吧,现在走还不至于淋湿。”
说罢,向幸村讲了些告别的客套话,急匆匆地站起了身,幸村可能是察觉到了主仆的意思,也不强留,唤了大助和儿媳道:“给客人找件蓑衣。大助将客人送到学文路吧。”
“好的!”
大助拿来蓑衣。佐渡接过后告辞出门。
云脚飘得很快,已经悬浮在千丈谷和高野山的上空,不过那里还不见下雨。
“保重。”
幸村和家人将客人送到门口。
佐渡也殷勤回礼道:“改日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我都会再来拜访。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