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竹溜子(竹鼠)。”张晓峰低声念了一句,嘴角难得扯起一点弧度。
竹鼠,这玩意儿在后世某些地方是席上珍,在七十年代的深山,就是救命的活肉。个头大,肥实,憨,相对好收拾。
但他没立马动手挖。竹林里的宝,不止竹鼠一样。
他走到几窝叶子有些翻黄、竹节略显鼓胀的老竹子跟前,竖起耳朵,用刀背轻轻敲打竹竿。
“咚、咚。”声音闷实。
换一根敲,“咚、咚。”还是闷。
敲到第三根中段时,“咚……嗑!”声音有了细微差別,带了点空响。
张晓峰停手,凑近那节竹子细看。竹皮表面,有几个针鼻子大的小眼,不盯到看根本发觉不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皮子,毫不犹豫抡起砍刀。
“嚓!”
刀锋斜著劈进竹节,再用力一撬。竹皮裂开,露出里头白生生的竹瓤。他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一团软乎乎、正在蠕动的东西。
掏出来,是十几条乳白色、肉滚滚的虫,有小指头粗细,在他手板心蜷成一团,不停地扭。
竹虫。高蛋白,高油膘,在云南缅甸那边,这是山里人补身子的好东西,他跟著那个泰国老兵生嚼过不止一回。
张晓峰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捏起一条,丟进嘴里。虫子入口冰凉,牙齿轻轻一磕,“噗嗤”一声就爆开了,一股淡淡的、像奶腥又带点甜的味儿在嘴巴里漫开。他嚼了几下,咽了下去。肚里头立刻有了点实在感。
一条接一条,十几条竹虫很快下了肚。虽说没几两,但那股高蛋白化开的暖意,正慢悠悠从胃里往四肢百骸散。
他没再继续找竹虫,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竹鼠印子上。竹虫是零嘴,竹溜子才是正顿饭。
顺著一条最明显的“毛毛路”,他找到一处微微拱起的土包包,枯叶子虚掩著,下头隱约看得见洞口,边上有新翻的湿泥巴。
竹鼠洞往往七弯八绕,有主洞、岔洞、气眼,甚至还有“逃命门”。硬挖费工费力。
张晓峰退回竹林边边上,砍了几根细长笔挺的竹子,剔掉枝枝叶叶,留下顶端削尖的长竿竿。又用刀削了十几根一头磨得锋利的竹籤签。
他回到洞口附近,並不直接去挖主洞口,而是在周围三四步的范围內,用脚板轻轻拨开枯叶子,仔细找其他可能的口子。很快,在左边一笼野竹子根脚,发现了一个更隱秘的、只有拳头大小的气眼。
“就是你了。”张晓峰蹲下身,把削好的尖竹籤,一根根斜著插进气眼周围的泥巴里,形成一个朝里头倾斜的、密麻麻的矛阵。竹籤大部分埋进土,只露出寸把长的尖尖,再用枯叶细泥巴仔细偽装好。
接著,他提起长竹竿,走到主洞口。深深吸了口气,將竹竿猛地从洞口斜插进去,然后开始飞快地、用力地搅动!
竹竿在黑洞洞的通道里左衝右突,颳得泥土“唰唰”响。同时,他扯开喉咙,发出短促、低沉的吼声,学那野物刨洞嚇人的架势。
“呜——吼!吼!”
洞里很快传来“吱吱”的惊叫和慌里慌张的奔跑动静。
张晓峰手下不停,搅得越发凶。突然,他感觉竹竿那头传来明显的衝撞力道——有东西在拼命往外头躥!
他立马甩开竹竿,抄起砍刀,飞快地退到气眼矛阵侧面,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几乎就在眨眼间!
“噗嗤!”
“吱——!!!”
一团灰褐色的、肥嚕嚕的影子猛地从气眼里头衝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撞进那片偽装过的竹籤阵!锋利的竹籤瞬间扎进它肚皮、前腿,那东西发出一声悽厉得瘮人的惨叫,扭起身子想后退,可竹籤是朝里头斜插的,越挣命扎得越深。
张晓峰一个箭步抢上前,手起刀落!
砍刀精准地剁在竹鼠后颈脖上。挣扎停了。
他拎起这头战利品,掂了掂,怕是有三四斤重,肥墩墩的,灰毛子油光水滑。伤口处渗出血,带著浓重的土腥气。
“搞定了。”张晓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麻利地用泥巴掩盖血跡,清理了竹籤和痕跡,拎起竹鼠和剩下的竹竿竹籤,快步流星地返回小屋。
回到小屋。
张晓峰小心剥下整张皮——这皮子好生硝一下,说不定能用上。
开膛破肚,內臟除了心子肝子(洗净备起),其他肠肠肚肚挖个深坑埋了,免得气味招来不乾不净的东西。
鼠肉剁成大小匀净的坨坨,在山泉水里反覆漂,直到血水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