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接过,没急著揣兜。
“王哥,有布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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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爱国正要弯腰收拾蜂蜜罐,闻言直起身。
“布票?”他眯著眼看张晓峰,眼神里带著点打趣,“老弟,你这是……要娶媳妇了?”
张晓峰摇摇头:“想给墨墨缝件厚垫子,顺便存著点。以后想做衣服什么的,不至於抓瞎。”
他低头看了一眼墨墨。
墨墨趴在他脚边,正跟王爱国那条狼狗互相打量,两狗都绷著,隨时准备呲牙。
“这狗是川东猎犬?”王爱国低头仔细看了看墨墨,“好狗!打猎是把好手。给它缝垫子,你倒是捨得。”
“它陪我过日子。”张晓峰说。
王爱国点点头,又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上,划火柴点著。吸了一口,浓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布票我有。”他说,“我们钢铁厂,这东西每半年发一次。工人一人十来尺,干部还要多些。可你知道,这年月啥票最值钱?”
张晓峰当然知道。
粮票、油票、肉票、煤票——这些能填饱肚子、能烧火取暖的票,才最金贵。
布票?
王爱国弹了弹菸灰:“布票一年到头,能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的人家,那都是富裕户。大多数人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大人穿了改给孩子,孩子穿小了改给更小的,实在不能穿了,撕成条纳鞋底、打袼褙。”
他吸了口烟,眯著眼看远处山峦。
“布票年年发,很多家庭都是节约起来,到黑市上换粮换肉。这不,我经常下乡採购,厂里很多人都把节约下来的票让我帮忙,换粮食肉食这些。”
他把菸头扔地上,用鞋底碾灭,抬起头:“我巴不得换你的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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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爱国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叠得四四方方,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是常年揣在怀里的。他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沓票证。
粮票、油票、肉票、煤票、布票、工业券……花花绿绿一大堆,用猴皮筋箍著。有的崭新,有的边角都卷了,印著“壹市斤”“伍市尺”的字样,盖著供销社的红戳。
他翻出布票,一张张数。
手指在舌尖上抿一下,捻开一张,数一张。
“我这儿有五十尺。今年的,没过期。”他把布票递过来,“够不够?”
张晓峰接过来看了看。
粉红色的票面,印著“巴渝省布票”几个字,下头是“壹市尺”“叄市尺”,盖著巴渝省供销社的红戳。
“够了。”
“那这二十斤蜜,换五十尺布票加三十块钱,咋样?”王爱国说。
他掰著指头算:“蜜值四十,布票值十块——加上三十块现金,两清。”
张晓峰想了想,从刚才那四十块里数出两张十块的,递迴去。
“蜜值四十。布票在我这儿值钱。二十块加五十尺布票,两清。”
王爱国愣了愣。
他看著递迴来的二十块钱,又看看张晓峰,眼神里有点意外。
“老弟,你……行,就这么著!”他把钱揣进兜里,嘿嘿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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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爱国把蜂蜜罐小心放进背篓。
他先从背篓底掏出件旧衣服,是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胳膊肘打著补丁。把衣服垫在底上,再把蜂蜜罐放进去,四周又塞了些穀草,用旧衣服盖严实,免得路上顛碎了。
正要走,眼角瞥见灶台——上头搁著个碗,昨晚装花粉的碗没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