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啥?”
王爱国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点,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
那花粉是红褐色的,细得像麵粉,拈在指头上黏黏的。他嗅了嗅,又伸出舌尖舔了一点。
“花粉?!”
“嗯,蜂窝里一起的。”张晓峰说,“都储在巢房里。掏蜂窝时弄出来一些。”
王爱国眼睛又亮了。
他站起身,搓著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搓起来沙沙响。
“老弟,你这……”他咽了口唾沫,“这花粉也卖我吧!城里那些有身份的,拿它当宝贝,说是补身子,泡水喝。我们厂长的老婆,托人寻摸好久了,一直没找著。说是喝了花粉水,脸色好,冬天手脚不冰凉。”
“你要?”
“要!”王爱国搓著手,“五块钱一两,咋样?”
张晓峰看了一眼碗里。
不多,也就三四两的样子。本以为这东西没人要,留著自己泡水喝。
“行。”
王爱国从兜里又数出二十块,递过来。
张晓峰这回没推辞,接过钱。
王爱国把花粉连碗一起用油纸包好,塞进背篓,又用穀草塞紧实了。
---
王爱国直起腰,长舒一口气。
他拍了拍背篓,里头蜂蜜罐和花粉包都塞得严严实实,纹丝不动。又蹲下身,把背篓的背带紧了紧,这才站起来。
“老弟,你这山里,真是宝库啊。”
“靠山吃山唄。”张晓峰说。
“下回有啥好东西,给我留著。”王爱国拍拍张晓峰的肩膀,手掌落下去,力道不轻不重,透著股热乎劲儿。
“行。”
王爱国背起背篓,往山下走。
那条狼狗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墨墨。两狗对视一眼,都没叫。
脚步声渐渐远去,踩在落叶上沙沙响。偶尔传来一声咳嗽,惊起几只鸟,扑稜稜从林子里飞起来,在半空打个旋,又落进远处树丛。
---
张晓峰站在坝子上,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山林尽头。
晨光从山那边照过来,把树梢染成金红色。林间小径弯弯曲曲,两旁的草叶上掛满露水,在阳光下闪成一片碎银子。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票子。
五十尺布票,粉红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四张十块的票子,崭新,上头印著工农兵的像。
他把票证叠好,和钱一起揣进內兜。
低头看墨墨。
墨墨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
“等布票换回来,给你缝个厚的。”张晓峰说,“今年冬天,咱俩都不冷。”
墨墨把脑袋拱进他掌心里蹭。
那脑袋毛茸茸的,耳朵软软的,蹭得掌心发痒。喉咙里滚出舒服的呼嚕声,像架小马达。
远处,山风拂过竹林。
叶子沙沙地响,像无数把细密的扫帚,一下一下扫著天边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