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抬腿下楼,不想和这人浪费时间。
“哎……”顾临渊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陈鸣那小子也在,他肯定早去安排了。我就开个玩笑,别生气嘛。”
盛安抽回手,下楼去继续帮忙。
顾二少爷对救人不感兴趣,他走到林缺面前,指尖跳跃着电弧,慢条斯理地开始“伺候”这位始作俑者。
白林则因过度使用异能而透支严重,加上刚才一通发泄式的劈刺,此刻正靠在墙边闭目休息。
钟熠和盛安在塔楼里忙活了许久,才勉强为所有还存有一口气的人进行了应急处理。精疲力尽的两人终于贴着墙,缓缓滑坐下来。
“阿熠。”盛安伸出手,颤巍巍地给人抹掉脸上半干涸的血和泪。
可怎么抹得干净呢,不过是把自己的手也弄脏罢了。
“不是我的血。”钟熠干巴巴地说,“我没哭……是他哭的。”就这样甩出他的小翳来顶锅。
盛安很轻地笑了一下:“嗯。”
“我们私奔吧,阿熠。”盛安突然冒出来一句,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我,你,还有他。”
“我父母不是东西,徐明辉也绝非善类,我们出去以后,逃走吧。”
钟熠怔了怔,竟真的在脑海里飞快思索了一遍这个荒唐提议的可行性,随即摇摇头:“我们这不叫私奔,叫亡命天涯。”
“这不是一个意思么?怎么,怕他吃苦啊?”盛安忍不住捏了捏钟熠的花脸,钟熠及时抓住他作乱的手。
“他不会吃苦。”钟熠勾起唇角,“他只是个小灵体,这段时间体验人类生活罢了……也不知道他更喜欢当人还是当灵,不管是哪个,我都不会让他吃苦。”
“你一说起他就话多。对了,你和他,你们共用一个名字吗?”
“他随妈妈姓方,我们的名同音不同字,他是‘翳华销尽八窗明’的‘翳’。”
“……直接说阴翳的翳不就好了。”
“他喜欢听起来厉害的。”
听到这个回答,盛安轻笑一声。
“其实,我还挺喜欢在你爷爷奶奶家住的那段日子,很平静,很快乐。”盛安仰着头,露出一抹恬淡的笑,“但是你好像不喜欢他们,和他有关吗?”
“和他无关,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们忙着在外拯救世界当大善人,没在意过我爸妈的死活,也没在意过我的死活。”钟熠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他们和你的关系,会比我更亲近,因为你是‘需要拯救的对象’,符合他们的‘道’。”
盛安沉默片刻,轻轻靠回墙壁,感慨道:“那我们还真是倒霉,身边居然凑不出一个正常人。”
“当然,我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你不正常,我也不正常。”他笑着补充道。
一个外表温和阳光内里整天想着死死死的厌世少年,一个讨厌所有亲密关系只喜欢自己倒影的水仙花少年……确实,都正常不到哪里去。
“我的小翳就很正常。”钟熠浅笑着说。
盛安笑着看他,点了点头。
“可惜我们没钱,书也没念完。”盛安又继续方才的私奔话题,语气认真,仿佛真的在筹划。
“要逃离你父母也不是不可能。他们说到底,是拿你当筹码,换取跻身上流的机会。把你送来这里,应该就是一份投名状。”钟熠也跟着他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胡乱分析起来,“这样,我们以后不回云城了,放假就去爷爷奶奶那儿……你爸妈巴不得结交他们,应该不敢说什么。爷爷奶奶一年也难回来几次,那空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合理的资源利用。”
“你爸妈要对你发疯,也得私底下,你不去见他们不就行了。要是断生活费……你也不需要他们的生活费吧,盛学长。要是冻你的卡,就拿我身份证给你新开一个账户,是不是完全可行?”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说说而已。他们正是自尊心极强的少年期,最不愿低头的年纪。宁可承受折磨也不肯轻易服软,又怎么可能真的选择躲藏或者依附?
盛安却顺着他的话,很轻地“嗯”了一声:“好主意。等我们毕业了,再私奔也不迟。到时候他们肯定要气疯了吧?抹不去的人生污点……这样想想,好像还挺爽。”
“谁要私奔?”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顾临渊阴沉着脸走下来。
盛安瞥了他一眼,随即与钟熠十指相扣,举起来在人面前晃了晃:“我们。”
顾临渊皱起眉盯着两人,半晌,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扔给某只血红血红的花猫,“私什么奔,两只流浪猫。”
钟熠下意识接住,他的脸上血污泪痕混杂,确实有些狼狈。他拿着手帕,胡乱往自己脸上搓了搓,被看不过去的盛安抢过,细致地替他擦拭。污痕一点一点卸下,露出少年干净的脸庞,这才把小花猫变回白猫。
盛安又给自己的手也擦了擦,然后……无比自然地将那块沾满血污、皱成一团的手帕,递还给顾临渊。
有着严重洁癖的顾二少爷脸色扭曲了一瞬,还是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