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没有回去歇息。
她从方承砚那边出来后,径直往马车残骸旁走去。
方才那一场乱战后,车队早已不成样子。几辆马车歪倒在坡下,车辕断裂,车帘被箭火燎出焦黑的洞。暗卫將尚能带走的箱笼拖到避风处,匆匆堆在一旁。
沈昭寧停在那堆箱笼前。
顾清漪那样在意那份契书,绝不会隨手丟在外头。
她只翻了几只贴身箱笼,便在一只刻著顾家云纹的乌木箱里找到了那只薄木匣。
木匣一开,那张契书果然在里面。
沈昭寧取出来,慢慢展开。
“自愿入方府为妾”几个字,仍旧刺眼得很。
她只看了一眼,便將契书重新折好,收入怀中。
隨后,她又从一旁备用的行囊里取了一只水囊,抓了几块乾粮,用布包好,系在腰侧。
刚要转身,身后便传来一声急喊。
“沈姑娘!”
碧桃从营地方向追了过来,一眼看见她手里的木匣,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夫人的箱笼,你怎么能隨便翻?”
沈昭寧脚步未停。
碧桃急得追上两步。
“沈姑娘,你这样擅自拿走夫人的东西,若夫人知道了——”
沈昭寧终於停下。
她回头看了碧桃一眼,目光淡得连怒意都没有。
“你家大人答应的,等他醒了,只管问他。”
碧桃一噎。
沈昭寧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马厩旁。
走到半途,她顺手从一旁取过一件深色披风,披在肩上。
披风压住了肩头那点血跡,也挡住了夜风。
伤处仍旧隱隱作痛,却还不至於让她停下。
马匹还未完全歇下,身上带著夜露和汗气。沈昭寧挑了一匹脚程最快的,抬手解开韁绳。
守马的暗卫见她要走,下意识拦了一步。
“沈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昭寧翻身上马。
肩头伤口被动作牵得一疼,她指尖死死攥住韁绳,硬是稳住了身形。
“让开。”
暗卫下意识后退。
下一瞬,马蹄踏碎荒草,骤然冲入夜色。
身后灯火被远远甩开。
风从耳侧刮过,冷得像刀。
沈昭寧伏在马背上,一手攥紧韁绳,一手按住肩头伤处。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