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眼底最后一点侥倖,终於沉了下去。
陆谨言看著她的脸色,又道:
“沈姑娘既然起了疑心,之后每次诊脉,我都会格外留意他的心脉、气息和旧伤反应。”
“若真有异常,总会露出端倪。”
沈昭寧朝他郑重一礼。
“有劳陆大夫。”
陆谨言忙侧身避开。
“沈姑娘不必如此。”
屋里忽然传来沈长衍一声极轻的咳。
几人瞬间止了话。
谢知微立刻转身回到里间。
沈昭寧站在外间,隔著半掩的门,看见谢知微俯身替沈长衍掖好被角。
沈长衍並未醒来,只是睡梦里,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沈昭寧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不再看沈长衍的脸,只看著他胸口那一点极轻的起伏。
只要还在起伏,她便不能乱。
另一边,方承砚醒来时,帐中只燃著一盏將尽的灯。
他睁开眼的第一瞬,先感觉到手臂一阵钝痛。
毒已经退下去了大半。
伤口还疼,身体也有些虚,可那种顺著血脉往心口爬的冷意,已经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
帐中很静,顾清漪伏在榻边睡著了。
她大约守了许久,髮髻微乱,披风还未解下,手边放著那只已经空了的药瓶。
方承砚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她到底救了他一命。
至少眼下,他还不能动她,顾家未倒,她便仍是方家明面上的正妻。这份恩情和这层身份,他都得认。
可这个念头刚浮上来,方承砚脑中便掠过另一张脸。
沈昭寧。
他想起毒发之前,她將他扶上马背时,扣在他腰侧的那只手。
也想起她冷声说——你若不想死在这里,就別拖我后腿。
方承砚撑著坐起身,动作牵动伤口,他眉心微皱,却没有停。
顾清漪睡得很浅,似乎察觉到动静,眉睫轻轻颤了一下。
方承砚看了她一眼,任她继续睡著。
他披衣下榻,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守著的暗卫听见声响,立刻转身。
“大人?”
方承砚声音还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