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醒来时,榻上已经空了。
帐外夜风灌进来,火把的光隔著帐帘晃动。
她撑著榻沿起身,披风从肩头滑落,手臂还被压得发麻,却已经顾不得这些。
等她赶到马车残骸旁时,方承砚正站在火光下。
他身上只披著一件外袍,脸色尚未恢復,手臂上缠著白布,伤处隱约透出一点暗色。
贺岐被绑在断裂的车辕旁,低垂著头,唇边还掛著血跡。
顾清漪脚步微顿。
贺岐像是察觉到什么,慢慢掀了掀眼皮。
火光从他眼底掠过去,只剩一点似笑非笑的阴影。
顾清漪只扫了他一眼,便快步朝方承砚走去。
“承砚。”
方承砚听见她的声音,却没有立刻回头。
贺岐方才那句话,还在耳边。
在弄清顾家究竟握著什么之前,他还不能同她撕破脸。
方承砚垂眼理了理袖口,再抬眼时,方才那点冷意已经敛得乾乾净净。
“怎么出来了?”
顾清漪看著他,心口微微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同她说过话了。
可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垂下眼。
这条命,终究是她救回来的,日后,他还要靠顾家。
她目光落到他手臂上,声音轻了些。
“我醒来见你不在,便出来找你。”
“你的伤还没好,毒也才刚退下去,怎么能这样出来吹风?”
方承砚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淡淡道:
“无妨。”
他朝她走近几步,夜风卷过来,吹得他外袍微动。
顾清漪这才看清,他唇色仍旧发白。
方承砚看著她。
“你守了我一夜,怎么不多歇一会儿?”
“你都不在,我如何睡得安稳?”
方承砚抬手,握住了她的手。
顾清漪指尖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