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三號监测站的紧急上浮程序启动了四十七分钟。
赵磊把最后一组数据打包发出去的时候,球舱外壁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撞击。是某种极大质量的物体从下方游过时產生的水流剪切力,把锚定缆绳绷成了一条直线。
缆绳断了。
球舱开始不受控地旋转上浮。赵磊被甩在操作台上,肋骨撞到金属边角,疼得眼前发黑。他死死抓住扶手,另一只手摸到了紧急通讯键。
“海山特区!蛟龙三號锚定缆绳断裂!最后读数——目標深度2800!重复,2800!上浮速率——”
他看了一眼在旋转中模糊成一片的仪錶盘。
“超过30!”
通讯信號在球舱剧烈翻滚中断断续续,最后一个数字挤出去之后,频道里只剩下海水灌入密封舱的嘶嘶声。
海山特区指挥中心。
林寒站在態势屏前,手指按在桌面上,指甲发白。
屏幕上,蛟龙三號的信號变成了灰色。三个监测站,全没了。
苏婉的声音从加密频道切入。没有寒暄。
“林寒。形势比预计的严峻。”
“说。”
“三號站最后回传的数据,母巢深度2800米,上浮速率超过30米每小时。我把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数据点做了擬合——加速曲线不是线性的。”
她停了半秒。
“是指数级的。”
林寒没接话。
“按当前曲线外推,浮出时间不是十五天。是七到八天。”苏婉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而且它吃掉了我们三个监测站。那些设备里有声吶频率参数、通讯加密协议、甚至探测器的ai决策逻辑。”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它可能比我们更著急。也意味著下一次,它会知道我们从哪个方向看它。”
林寒转身。
“特区进入一级战备。城区居民两小时內完成强制疏散。工业设施核心模块转入地下。双穿门通道优先级调整——防空系统、反舰武器、深水弹药,有多少运多少。”
调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
“通知赵司令。”林寒最后说了一句,“我需要鸞鸟號。”
十一个小时后。
海山特区內陆临时起降场。
天是灰的。废土的天永远是灰的。但今天灰里多了一层东西——从南方地平线上压过来的、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不是雷。
张铁军站在內线阵地上,手搭凉棚往南看。他身后三千钢铁城的人也在看。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在膨胀。
五秒后,黑点变成了一个轮廓。十秒后,轮廓变成了一座山。
十二万吨的空天母舰从云层下方切入,底部四组矢量推进器喷出蓝白色的等离子火焰,把起降场周围的碎石和灰尘吹成了一场局部沙暴。舰体表面的银白色吸波涂层在灰色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舰岛上的相控阵雷达阵面缓慢转动,像一只正在环顾四周的巨眼。
它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