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看了他一眼,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装得真像。
谢冕转向陆沉:“陆沉同志,他们替你说了不少,你自己呢?”
陆沉合上书。“我听著挺好。比我自己说的准。”
沈维楨笑了一声:“你倒省事。”
陆沉说:“写的人说不清自己写了什么。说得清的那部分,不值得写。”
谢冕盯著他看了两秒,没追问,转头问乐黛云。
乐黛云开口,声音不高:“《信》的问题不在写法。写法是好的。问题在於,三个等信的人,最后一个都没等到。”
屋里安静。
乐黛云继续:“一九七八年,很多人確实在等信。但文学如果只写等,不写拆开以后——哪怕是空信封——读者会问:然后呢?”
这话分量重。
贺知行刚要接,陆沉先开口了。
“乐老师说得对。”
贺知行嘴张开又合上。
陆沉说:“下一篇写拆信。”
乐黛云看他:“写了?”
“正在写。”
谢冕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凉茶,没再往下问。
討论又转到別的话题。
有人聊起《文艺报》復刊后的动向,有人爭论伤痕文学还能走多远。
陆沉偶尔插一两句,多数时候听著。
门外,龚雪坐在石凳上,把槽子糕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吃。
未名湖水面平静,博雅塔影子歪在水里。
沈青起身倒水,路过门口时往外看了一眼。
龚雪正好抬头,两人目光撞上。
龚雪冲她笑了笑。
笑容礼貌,眼睛平静。
沈青点了下头,端著搪瓷杯回座位。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响,比平时重了一点。
陆沉听见了,没敢转头。
四点半,谢冕宣布散会。
眾人起身收拾东西。
贺知行绕过桌子走到陆沉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上次座谈会后我写了篇东西,想请你看看。”
陆沉接过:“寄到燕师大中文系,写我名字就行。当面看不仔细。”
贺知行应下。
江帆也凑过来,刚要开口,余光扫到门外石凳上的龚雪。
龚雪正站起身,拍裙子上的槽子糕渣。
江帆把话咽回去,拍了拍贺知行肩膀。“走了。”
贺知行也看见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