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道袍、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男子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侍”字。
他神色平淡,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仿佛面对的并非一位镇守使,而只是一个寻常路人。
“原来是白执事,有失远迎,快快请进。”褚河连忙侧身,态度恭敬。
他知道,眼前这位“白执事”,虽然修为可能不及他,但却是那位的耳目,一句话,可能就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白执事却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瞥了褚河一眼,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不必了。褚镇守使,请立刻随我前往天池山议事,诸位同僚已至,只等你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笃定褚河不敢不从,也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
褚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着白执事那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带着几分催促意味的背影,心中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但旋即被他死死压下。
妈的!一个小小的执事,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褚河在心中破口大骂,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知道,对方不是摆谱,而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在那人近侍眼中,镇守使,也不过是稍大点的棋子罢了。
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憋屈和怒火,还有那一丝越来越浓的不祥预感,迈步跟了上去。
天池山……果然是那里。
褚河心中苦涩。
那是中元一处有名的灵秀之地,也是道藏府高层某些大人物喜欢的聚会场所。
看来,谭滁子之死,果然捅了马蜂窝,连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都坐不住了。
这一去,怕是祸福难料。褚河看着前方白执事那挺直的、不带丝毫情绪的背影,只觉得前路一片昏暗。
……
天池山,位于中元腹地,山势不算险峻,却钟灵毓秀。
山顶有一汪天然形成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终年云雾缭绕,灵气充沛,故名“天池”。
此刻,天池畔,一处看似简陋、实则用料极为考究、处处透着雅致的书院内,正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几名身姿曼妙、容颜姣好的舞姬,正随着悠扬的丝竹声翩翩起舞,水袖翻飞,香气袭人。天池的氤氲水汽与舞姬们的翩跹身姿交织,恍若仙境。
而在书院开阔的临水轩中,摆着一张古朴的石桌,围坐着六人。
三男三女,皆气息沉凝,气度不凡,显然都是久居上位者,他们并未观赏歌舞,而是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文房四宝,似乎正在谈诗论道,或品评书画,或即兴赋诗,言笑晏晏,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但若有心人细看,便能发现,这六人言谈举止间,眼神偶尔交汇,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和凝重。那看似随意的谈笑,也带着几分试探和疏离。
褚河跟着白执事,一路沉默地登上天池山,来到这书院外。
白执事在院门外停下脚步,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垂手侍立在外,不再进去。
褚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这看似风雅,实则暗流汹涌的院落。
他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院内六人的注意。
谈笑声略微一滞,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玩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褚河脚步不停,径直走到石桌前,对着在座的六人,抱拳拱手,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褚河,见过诸位同道。”
这六人,正是与他同级的镇守使!皆是道藏府中镇守一方、威名赫赫的人物。
坐在上首主位的,是一位身穿紫金道袍,颌下三缕长髯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名为紫胤。
他手持一柄玉骨折扇,轻轻摇动,面带微笑,但眼神深处却一片平静,不见波澜。
他左手边,是一位身穿黑色劲装、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背负一柄阔剑的壮汉,气息凌厉。
右手边,则是一位宫装美妇,云鬓高耸,姿容艳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名为玉罗刹,手中把玩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