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盘点造册持续了三日。
几十辆重载马车在重甲甲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驶入咸阳少府库房。
车辙压碎了宫门前的青石板。
李斯指著一箱箱撬开的木箱。
金灿灿的马蹄金、楚国金爰、魏国布幣,堆积成一座小山。
內史腾清点帐目,手直抖。
整整五十万金现钞。
加上地契、商铺,大秦未来五年的军武与基建开支,全有了著落。
嬴政站在金山前,脸色平静,眼神冷厉。
“这笔钱,一分不留,全砸进郑国渠和蓝田大营。”
另一边,巴蜀古道。
烈日当头,黄土飞扬。
一辆没有棚顶的破旧牛车咯吱作响,在崎嶇的蜀道上缓慢前行。
吕不韦戴著沉重的木枷,瘫坐在发霉的乾草上。
昔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髮,此刻板结成块,散发著酸臭。
几名押送的廷尉吏骑著马,跟在牛车旁。
带头的吏员从袖中掏出一份大秦邸报。
这是李斯临行前特意交代的流程。
吏员策马凑近牛车,清了清嗓子,提足中气大声诵读:“君何功於秦?君何亲於秦?”
声音在空旷的古道上迴荡。
吕不韦闭著眼,胸口剧烈起伏。
这十个字,这几日他已经听了不下百遍。
每听一次,都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街头。
吏员收起邸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侯爷,廷尉府还有个消息让下官带给您。您那帮六国故交,筹措的五十万金军费,朝廷全额没收了。”
吕不韦猛地睁眼。眼球布满血丝。
“罪名是跨国非法集资。”吏员补充道。
吕不韦呆住了。
五十万金?合法罚没。
他颤抖著举起戴著木枷的手,指著咸阳的方向。
“嬴政……毒妇!还有那个楚……”
他喉咙嘶哑,喊不出那个名字。
他彻底明白了。
那套精密的查帐手段,连带吞没巨款的阳谋,根本不是嬴政那个武夫能想出来的。
这完全超出了战国纵横家的认知范畴。
那是个魔鬼。
大秦有此人,六国必亡。
吕不韦的手无力垂下,伸入怀中。
他摸出了那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