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凉了,油脂凝固,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手中的炭笔飞速游走。
他在做批註。
他在把这些粗鄙的白话,翻译成足以留存青史的法家经义。
“法本无情,以利导之,此乃大道……”
“上下一体,皆为法之附庸。君王非执法者,乃护法者……”
油灯的灯芯爆出火花。
韩非眼睛死死盯著一卷新翻开的竹简。
《大秦五年计划大纲及各郡县kpi指標任务分配》。
“五年规划……kpi……”
他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將天下诸侯、山川地理、钱粮赋税全部量化为数字表格,分配给各级官吏。
完不成指標,直接按律处置。
商君若在世,看到这等统御力,怕是要跪下叫祖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
破晓的晨光刺破云层,照进偏殿。
韩非停下笔。
他的手指僵硬,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炭粉。
眼窝深陷,双眼布满一缕缕骇人的血丝。
他缓缓站起身。
双腿因久坐一阵刺痛,但他没有理会。
他转过身,面向堆积如山的竹筐。
“哈哈哈……”
一声沙哑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
紧接著,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杂文?哈哈哈……杂文!”
韩非笑得眼泪纵横。
他扑通一声,双膝砸在青石砖上,张开双臂。
“不用道德束缚,不用严刑逼迫!推行此法,六国之民,皆会自愿成为大秦的牛马!”
“什么诸子百家,什么合纵连横!”
“在这等统御万世的屠龙术面前,全是插標卖首的草芥!”
他猛地转头,看向殿外。
那是甘泉宫主殿的方向。
韩非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声音嘶哑透著极致的狂热:
“非,愿为大秦律法之犬马!”
“求亚父,赐我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