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韩王安回过味来,他就是棋盘上那匹孤零零的死马。
“亚父……真乃鬼神莫测。”李斯低下头,声音里带著苦涩。
嬴政没有接话,只是盯著沙盘上韩国那片即將被吞没的版图,嘴角缓缓上扬。
甘泉宫里,楚云深连输赵姬两局。
他瞪著石板上的残棋,百思不得其解。
“你什么时候学的拿炮隔山打?”
赵姬掩嘴偷笑:“夫君方才不是教妾身的吗?围死他,断他粮道。妾身就把夫君的车和马全围住了呀。”
楚云深脸黑了三分。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话果然是至理名言。
……
野王城外,秦旗连营,火把连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龙。
城头。
张平站在垛口边,风把他的衣袍往西边扯。
他往西看。
城西那片麦田,昨天还插著韩国的旗。
今天早上,黔首自己把旗拔了,换成了黑底的秦旗。
换完之后,那几个老农还帮秦军把粮车推过了泥泞路段。
没人拿刀逼他们。
张平把这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身后的校尉低声开口:“將军,城內存粮还够七日。”
七日。
张平没有回头。
他看著那片麦田,麦穗沉甸甸的,被秦军运粮的队伍踩出两道深辙。
“求援的信使,出去几个了?”
“十一个。”
校尉顿了顿,“一个都没回来。”
张平闭上眼睛。
他在城头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火把烧短了一截。
最后,他转身下了城楼,背影极稳。
同一个夜晚,咸阳,廷尉府偏厢。
韩非的案头摊著三卷简牘。
左边是王翦发来的前线善后文书,由李斯转批,硃笔圈了一行字,旁边写著四个字:儘速擬定。
右边是他自己写了大半夜的新律草案,密密麻麻,全是关於新占领郡县土地再分配的条款。
中间那捲,他还没打开。
他知道那捲里有什么。
李斯送来的时候,神情平静得太刻意,放下就走,连茶都没留。
韩非拿起中间那捲,展开。
是南阳郡旧贵族的田產名录。
第一行,韩氏旁支,田地五百亩,位於宛城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