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的脸涨红了。
“娘,我已经……”
“差一尺,水渠修出来就会偏。偏了灌溉不到南岸那三千亩田。三千亩田灌不上,秋收就少六千石粮。”
楚腰蹲下来,跟扶苏平视。
“六千石粮够养一千个人吃半年。你差的这一尺,就是一千条人命。”
扶苏不说话了。
他转身回到河边,蹲下去,重新竖杆。
这次,手没抖。
……
午时。
楚腰坐在河堤边上啃乾粮,扶苏坐在她旁边,一身泥点子,袍角湿了一大片。
第二次测量的数字差了三寸。
楚腰说:“还不够,但今天先到这里。”
扶苏低著头没说话。啃乾粮的样子有点丧。
楚腰看了他一眼。
“你不服气。”
扶苏咬了一口饼。
“我的先生说,君子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诗经》是先王之教化,修身之本。”
“你先生说得没错。”楚腰把水囊递给他。
“但你先生没教你一件事。”
扶苏接过水囊。
“治国平天下,不是坐在殿里念书念出来的。”
楚腰指了指眼前的渭河。
“这条河,养著关中四百万亩田。四百万亩田,养著秦国的兵、秦国的民、秦国的粮仓。你父王打韩国,王翦带五万兵出去,每天吃多少粮?粮从哪来?从这条渠来。”
扶苏沉默。
楚腰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你那些先生教你的是道理。道理管的是脑子。”
她站起来,拿脚点了点地面的泥土。
“我教你的是活儿。活儿管的是命。”
扶苏抬头看著母亲,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鬆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