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性情端方,不爭不抢,在后宫里存在感极低。
公子高遗传了母亲的冷静,也遗传了父亲的敏锐。
他走进院子,先看到了正在劈柴的扶苏。
扶苏的锦袍下摆系在腰上,袖口卷到肘弯以上,手背上缠著从衣角撕下的布条,布条上有暗红色的渗痕。
一斧下去,松木裂成两半,大小几乎相等。
公子高的目光在扶苏手上停了片刻。
没有出声,也没有打招呼。
楚云深从屋里出来,手里捧著一碗刚热好的茶汤。
他看了公子高一眼。
“叫什么?”
“公子高。”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楚云深端著碗,上下打量了他两遍。
这孩子站得直,但不是扶苏那种刻意的端庄,而是天生骨头硬。
眼神乾净,没有闪躲,也没有討好。
“会算数吗?”
公子高点头:“学过。”
“学过跟会不会是两回事。”
楚云深转身进了屋,出来时抱著一摞竹简。
足有二十多卷,沉甸甸地往石桌上一摔。
灰尘扑了公子高一脸。
他没有退后,也没有拿袖子去擦。
“这是最近少府採购的帐目。粮食、布帛、铁料、木材,七八个类目,三个月的流水。”
楚云深把碗搁在竹简摞上,隨口说道,“核一遍。有没有问题找出来標註好。”
公子高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展开看了看。
“不用替人遮掩。”
楚云深补了一句,“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公子高没有多问。
他抱起那摞竹简,在院角的枣树下找了块乾净的石板坐下,把竹简按类目分成几堆,从粮食类开始看。
扶苏劈柴的间隙,偷偷瞄了公子高一眼。
公子高没有看他。
两个人各干各的,整个院子只有斧头砍木头的闷响和竹简展卷的细碎声。
楚云深靠在竹椅上,喝了口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又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