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停了一下,把竹简翻开,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赵地与韩地不同。赵国立国百余年,北境有边军,南境有世家,两边都得分开处理。臣的方案是,先授田黔首,稳住民心,再拆分世家土地折为爵位,让他们在新律里找到位置。”
“世家能接受?”
“不接受也得接受。”韩非说,“人在没有选择的时候,適应力比自己想像的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但嬴政知道这话背后是什么。
韩非亲眼看著自己的国家被这套东西拆掉的,现在再用同一套东西去拆赵国。
这人的心是什么做的,嬴政有时候真的想问一问。
但这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嬴政点头。
“先做方案,等王翦那边有进展,隨时准备跟进。”
三个人退出去之后,殿里就剩嬴政一个人。
他把摆在案上的帛册重新归拢了一遍,最后拿起黑冰台今天的密报,翻到赵国粮价那一页。
漳水沿岸,本土粮商倒了十一家,外来粮铺还在卖,价格压到了二十四钱一石。
他拿起硃笔,在密报空白处写了两行字:从今日起,停止对赵倾销,外来粮铺全部撤出。不需要解释原因,直接撤。
他搁下笔,往椅背上靠了靠。
之前往赵国市面上倒粮,是为了把本土粮商挤死。
现在粮商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把粮源一撤,赵国市面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供给断了,价格会涨。
涨到什么程度,他不確定,但可以等著看。
第二天一早,王翦的调兵令从章台宫发出去,往上党方向走了三十万人的粮草调配单。
消息在咸阳城里还没传开,邯郸那边的黑冰台探子先收到了风声。
外来粮铺开始陆续关门。
先是漳水沿岸那几座城,然后是武安,然后是邯郸城南的几条街。
动作不大,没有喧囂,就是一家一家地关门。
百姓起初没当回事,以为是进货耽搁了,等过两天再去看,发现门板还没开,才开始有人觉得不对。
而这时候,距离王翦大军正式开拔,还有三天。
甘泉宫后院多了几只鸡。
是楚云深让人买回来的,三只母鸡,一只公鸡,用竹篾扎了个鸡笼,放在院子角落里。
將閭蹲在鸡笼旁边,手里捏著一把碎米,隔著竹篾缝往里撒,看著鸡抢食,一脸认真。
楚云深从灶房出来,手里端著半碗剩米糠,在將閭旁边蹲下来,把米糠往笼边的槽里倒。
“餵鸡不能光餵米,费粮食,米糠拌著菜叶才够。”
將閭歪头看他。“那为什么要养鸡?”
“下蛋。”
“那四只鸡都能下蛋吗?”
楚云深用手指点了点笼里那只公鸡。
“那个不行,它是用来报晓的,不下蛋。”
將閭想了想,又问:“那留著它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