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压著怒火的平静,是真的平静。
“清君侧。”他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很淡。
“然后呢?”
司马尚张了张嘴。
“你带五千骑卒南下,井陘道两日可达邯郸。攻不攻得下另说。消息传出去,全天下都知道,赵国北疆主將造反了。”
李牧的手指点在案上那张图上,点的是最北边,匈奴的方向。
“北边的匈奴,三个月前刚被我打回去。他们蹲在阴山后面舔伤口,每天都有斥候在边墙外面转。你一走,五千人的缺口,他们两天之內就会知道。”
手指往南移。
“西边。秦国三十万大军在上党集结。王翦是什么人?他等的就是这个。赵国內乱,边防鬆动,他一日之內就能过井陘。”
手指停在邯郸的位置。
“我若动了,赵国立刻分裂。北疆军和邯郸打起来,秦人不费一兵一卒,赵国就没了。”
司马尚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李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起来。”
司马尚没动。
“末將不甘心。”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將军替赵国打了二十年的仗。匈奴、燕国、秦国,哪一场不是將军扛下来的。朝廷欠將军的餉,將军不说。丞相扣將军的粮,將军不爭。將军上摺子,被压了。將军调粮救百姓,被参了。现在连上奏摺的权力都……”
“我说起来。”
李牧弯腰,一把把司马尚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手劲很大。
“听好了。”李牧鬆开手,后退一步。
“从今天起,所有人把心思收回来。边防的事,该加固加固,该巡逻巡逻。井陘道的三处关隘,再加两层鹿角,壕沟挖深三尺。东面的滏口陘,增派斥候,十里一哨。”
他停了一下。
“另外,从今天起,代地的军屯田全部开出来。库存的军粮,重新清点,一粒都不许糟蹋。营中多余的车马草料,折算成粮,存进地窖。”
司马尚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將军,这是……”
“做最坏的打算。”
李牧走回案前,把那张粮价走势图捲起来,塞进竹筒里,递给司马尚。
“这个收好,別让任何人看见。”
司马尚接过竹筒,攥得很紧。
“去吧。把活干了。”
司马尚走出帐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李牧坐在案后,拿起一卷空白竹简,开始写井陘道关隘的加固方案。
手很稳,字很正。
跟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