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
扶苏停了一下,没把话说完。
公子高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石子,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鸡见过外面,才钻出来的。”
扶苏抬头看他。
公子高把石子扔到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没见过的,不会想。”
他说完转身往屋里走,步子很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扶苏盯著他的背影,手指把那根竹篾攥紧了。
……
灶房里,楚云深已经把锅烧上了。
他从陶罐里取了一把盐,捻了捻,觉得粗细合適,顺手扔进锅边搁著的碗里。
今天中午,做什么好呢。
他想起菜地被刨翻的白菜,叶子散了,帮子是完的,还能吃。
行,白菜豆腐汤,省事。
他从架子上取了块豆腐,掰开,掌心托著往灶台上一压,切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刚才在院子里隨口说的那几句话,已经在三个孩子心里各自落了地,长出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
当天夜里,章台宫。
案上照例放著两份帛册。
嬴政展开甘泉宫日报,目光在帛面上扫了两行,停下来。
“先生修笼毕,言:放养的鸡,被野狗叼了找不著。想护它,就得划范围。限制非囚禁,是责任。”
“公子扶苏问:鸡愿意被保护吗?先生答:去问鸡。”
“公子高言:笼子扎得再好,鸡自己要往外钻,不是笼子的问题。”
“公子將閭记:出来三次,燉。此乃第二次,尚余一次。”
嬴政把日报放下,没有拿笔。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
三个儿子。
同一句话,三个方向。
扶苏问的是鸡愿不愿意。
公子高看的是鸡会不会钻。
將閭记的是规矩到哪一步。
嬴政拿起硃笔,在日报空白处写了半行字,停住,把笔搁下。
他把帛册合上,压在案角。
片刻后,他重新取出来,翻到刚才那一页,在空白处添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