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平稳了,是压了下去。
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赵王迁看了他一眼。
郭开跪了下来。
这一跪,殿上的人都看过来了。
丞相轻易不跪。
能让丞相跪的事,不会小。
“臣……有罪。”
赵王迁的手搁在扶手上,指尖收紧了一点。
“说。”
郭开从袖中取出漆匣,双手举过头顶。
“臣身为丞相,受大王信重,本该早报。但此事牵涉重臣,臣怕冤了忠良,一直压著,反覆查证。直到昨夜……壶关急报传来。”
他的声音在壶关急报四个字上颤了一下。
“秦军三十万,已开始攻城准备。井陘以南,隨时可能开战。”
殿上有人倒吸一口气。
郭开没抬头。
“在这个关头,臣若再不报,便是臣的罪。”
赵王迁的声音紧了。“到底什么事?”
郭开把漆匣打开,取出那叠帛条,一页一页呈上去。
“李牧……”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瞬。
“李牧將军在代地私垦三万亩,不入国库。暗收流民编入军户,兵数远超朝廷簿册。”
第一页递上去。
赵王迁接过来,手在抖。
“代地边境截获燕国密信,燕臣与李將军往来,言及风云之变、共商大计。”
第二页。
赵王迁的脸已经白了。
“近日臣查知……李將军部下在邯郸城中秘密联络庞氏旧部与宗室远支,试探口风。”
第三页。
郭开的额头贴在地面上。
“臣不敢断言李將军有反意。但兵在代地,粮在代地,民心在代地,外通燕国,內联邯郸……”
他没说下去。
不用说。
赵王迁的手攥著帛条,指节发白。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一起一伏。
沙丘宫,赵武灵王,掏雀蛋吃,饿死。
这些画面一个一个从脑子里冒出来,挡都挡不住。
“秦军正在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