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要么你们大王自己出来,要么我进去接他。”
帐帘掀开,亲兵进来。
“送客。”
使者被架著胳膊送出了大营。
从头到尾,王翦没有站起来过。
……
三天期限的第二夜。
子时刚过,邯郸城东南角,一段靠近排水渠的城墙根底下,砖缝里渗出来的水把泥地泡软了。
一个人从暗渠口钻出来。
不是士兵,穿的是平民短褐,头上裹著黑布,脸上抹了灶灰。
但手指白净,指甲齐整,不是干活的手。
他腰里缠著一层油布,油布里裹著一卷帛。
帛上有字,有印。
暗渠的出口在城墙外侧,离秦军最近的哨位大约三百步。
这个距离,弓弩射程之內。
他没跑。
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绑在左臂上,举过头顶。
然后慢慢朝秦军哨位走过去。
走了大约两百步,被拦住了。
四支弩箭指著他的脸。
“郭相的人。”他说。
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清楚。
“要见你们主將。有东西要递。”
哨兵没有放行,也没有射。
把他按在地上搜了身,搜出那捲帛,连人带帛一起送进了中军帐。
……
王翦被叫醒的时候,眼睛都没全睁开。
他披著棉袍坐在帅案后面,接过那捲帛,展开。
看了一遍。
帛上写得很详细。
北门守军两千三,实际在岗不足一千八,缺额的那些人要么跑了,要么病了。
西门城墙第七段至第九段之间,去年夏天被一场暴雨泡过根基,夯土里灌了水,砖面没塌但里头已经酥了。
用衝车撞,三下以內必破。
南门瓮城的千斤闸绞索磨损严重,右侧那根去年就断了一股,一直没换。
大力撞击之下,闸门有可能卡死放不下来。
赵王迁的寢宫在王宫东北角的叠翠台,距北门最近。
身边禁卫还剩四百人,但有一半是郭开的人。
帛的末尾盖著一枚印。
方印,私刻,刻的是“郭开之印”四个字。
旁边附了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