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保全家老小,保全家貲。余者皆听秦王处置。”
王翦把帛放下来。
“呵。”
就这一个字。
他看向被按跪在帐中的那个人。
“你家主子的胆子不小。赵国还没亡,他先把自己卖了。”
那人伏在地上,额头贴著毡毯:“我家主上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城破被俘,不如先递诚意。”
“诚意。”王翦咂了一下嘴。
他没有立刻表態。
把帛递给身边的副將李信。
“核实。北门兵数,今夜再探一次。西门那段墙,让工兵营的人远距离目测裂纹。南门瓮城的闸,找降卒里原来守过南门的问。”
“天亮之前要结果。”
李信接过帛,快步出帐。
王翦又看了那人一眼。
“你先在营里待著,別乱跑,跑了当细作处置。”
那人连连叩首,被拖了出去。
帐里安静下来。
王翦重新躺回行军榻上,闭上眼。
没睡。
他在等。
……
寅时,李信回来了。
“將军。”
王翦坐起来。
李信的脸色有些微妙。
不是震惊,是那种意料之中但亲眼確认之后仍然觉得荒唐的表情。
“北门兵数,对得上。哨探数了垛口后面的火把间距和巡逻频率,实际在岗人数不超过一千八。”
“西门第七到第九段墙,远距离看不太清,但有三个降卒分別指认了同一个位置。说去年修过一次,用的是临时调来的黄泥,没用三合土。拍上去的时候就有人说撑不过两年。”
“南门闸索……”李信顿了一下。
“找了两个原南门守卒,描述一致。右侧绞索確实断了一股,去年冬天报上去要换,批文被驳了。驳的人是郭开。理由是军资紧缺,缓办。”
王翦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自己驳回去的东西,又拿来卖。”
李信不说话了。
王翦从榻上站起来,走到帅案前。
拿起那捲帛,重新看了一遍末尾那行字。
“保全家貲。”
他把帛卷好,装进一个铜管里,用蜡封了口。
“八百里加急,送咸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