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了正屋。
赵姬坐在榻边,膝上搭著一条薄毯,手里端著半碗药。
药汁深褐色的,苦味从碗沿往外翻。
楚云深走过去,没说话。
把背心抖开,直接往赵姬那件单薄的夹袄外面套。
赵姬的手还端著药碗,被他这一套,胳膊被迫抬起来,药洒了两滴在袖口上。
“你做什……”
背心落下来。
羊毛贴上身体的那一刻,暖意从前胸后背同时涌上来。
赵姬低头。
她看见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针脚歪斜的、毛茸茸的东西。
手指伸出来,摸了一下。
柔软的,带著微微的弹性,指尖按下去,毛线陷进去一个小坑,鬆开手,又慢慢鼓回来。
她又摸了一下。
指尖陷进毛线的纹路里,感受著那些粗糲的、不均匀的、一针一针织出来的起伏。
没鬆开。
嬴政进甘泉宫的时候,手里攥著两卷竹简。
一卷是代地军报。
公子嘉称王,司马尚领兵七千四百,据太行山北麓三郡而守。
另一卷是內史呈上来的冬令奏报,说太行以北入冬早,十月便大雪封山,道路断绝至来年二月。
两卷竹简的意思合在一起就是一句话:打不了。
至少今年冬天打不了。
他在章台宫对著舆图看了一个时辰,把太行八陘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井陘、滏口陘、飞狐陘,每一条都是一夫当关的绝地。司马尚是李牧旧部,守关经验比秦军任何一个將领都熟。
强攻,耗兵。
围困,耗粮。
两条路都不划算。
嬴政揉了揉眉心,把竹简往袖子里一塞,起身往甘泉宫走。
他需要见母亲。
不全是为了代地的事。
邯郸城破之后,密使回报说赵姬连著几天不吃东西,他心里一直悬著。
进了院门,阿芸迎上来行礼。
嬴政摆手免了,径直往正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