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
赵姬坐在窗下,膝上摊著一卷帛书,手边搁著半碗热汤。
面色比他预想的好,不再是密使描述的那种蜡黄。
两颊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样乾裂。
嬴政鬆了口气。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另一样东西吸住了。
赵姬身上套著一件东西。
灰白色的,没有袖子,前后两片,贴在夹袄外面。
表面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纹路,一圈一圈的。
“母亲,这是什么?”
赵姬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背心,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嬴政捕捉到了,是笑。
入冬以来第一次。
“你亚父织的。”
嬴政走近两步。
他伸手摸了一下赵姬袖口边缘露出的那截毛线。
指尖触上去的瞬间,他顿住了。
暖的。
不是丝帛那种滑凉后慢慢捂热的暖,是手指一碰上去,热量就往皮肤里钻的那种暖。
他又按了一下。
毛线陷下去,鬆手弹回来,把手指上的温度裹住了,半天散不掉。
“什么材料?”
“羊毛。”
赵姬翻了一页帛书,语气平淡。
“他用草木灰水把油脂洗掉,纺成线,拿竹针一针一针挑出来的。”
嬴政的手还搭在那截毛线上,没收回来。
他低头看著那些粗糙的、不均匀的针脚,脑子里转的却不是织法。
羊毛。
蓄热。
他把手收回来,指腹搓了搓,那股暖意还残留著。
“亚父在哪?”
“灶房。”
嬴政转身出了正屋,穿过院子,走到灶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