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进营帐,掀开帘子的时候,看见角落里堆著一摞长戈。
戈头上锈跡斑斑,有几根连缨穗都掉了。
他伸手拔出一根,在掌心掂了掂。
轻了。
戈杆是空心的。
有人把里面的铁芯抽走了,拿去换钱。
司马尚把长戈往地上一摜。
铁器撞击冻土,闷响。
他走出营帐,翻身上马,带了两个亲兵往北走。
出营五里,就看见了。
山坡上,羊群散落。
不对。
他勒住马,眯起眼睛看了半天。
羊还是那些羊,但样子变了。
毛没了。
一只只羊光禿禿地站在雪地里,皮肤青灰色,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风一吹,羊群挤在一起,浑身发抖。
有几只已经臥在地上不动了,四肢僵直。
冻死的。
司马尚的目光从山坡扫到山脚。
一个牧民正蹲在死羊旁边,手里拿著刀,在剥皮。
不是剥肉皮。是在刮残留的短毛。
连死羊身上的毛都不放过。
司马尚的手慢慢握上了剑柄。
他调转马头,回营。
当天下午,军令下达:禁止代地军民私售羊毛予外商,违者杖五十。
军令贴在营门口。
没人撕,但也没人看。
傍晚,司马尚巡营。
经过伙房的时候,听见里面几个火头兵在说话。
“……三百钱一斤,我家那群羊剪完能换两万钱。两万钱啊,够买十亩地了。”
“將军不让卖。”
“將军管得了集市上的人?那些商人又不进营。”
“就是。又不是卖军粮,卖点羊毛怎么了?”
司马尚站在门外,没进去。
他站了很久。
风从太行山口灌进来,刀子一样。
他裹紧了披风,转身走了。
回到帐中,他铺开一片竹简,提笔。
写了三个字,又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