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想着,从兜里摸出手机,垂眼划开屏幕,点了两下。
片刻后,圆头圆脑的扫地机器人安静地滑进厨房,开始嗡嗡地舔舐那片狼藉。
——
姜弥一路跑回房间,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要挣脱出来,在肋骨间横冲直撞。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令人失重的眩晕才稍稍退潮。
她双腿一软,沿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蜷成一团。
来之前,妈妈拉着她的手,忧心忡忡地反复叮嘱:
“纪家那位少爷,模样是顶好的,又和你年纪差不多,你小姑娘家,一时看花了眼、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也正常。可你得记住,人家是天上的云,咱们是地上的泥,中间隔着看不见的万丈悬崖。”
“去了那儿,要守住本分,只埋头做事,千万别抬头看,更别伸手去够……那只会惹祸上身,摔得自己一身泥不说,还断了前程。”
妈妈的担忧言犹在耳,可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竟然……扑上去,抱住了他。
那一瞬间,身体深处那难以忍受的空虚与焦躁,像无数蚂蚁细细啃咬着骨髓,本能骤然冲垮了所有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只想抓住一点什么,一点真实的、温暖的、能将她从溺毙感里拖出来的东西。
他的胸膛,他的体温,他无措却最终落下的温柔安抚……
那短暂的几秒,像是解药,像甘霖落进龟裂的焦土,让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与解脱。
可这药效太强,让她清醒的太快。
理智回笼,无边的懊悔与恐慌如潮水般回涌。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蓄意攀高枝的拜金女?
急于用身体换前程?
胃部猛地痉挛了一下,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如果真是这样,根本不用等三天试工结束。
或许明天,或许就在今晚,纪夫人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刻,她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鄙夷的目光,刻薄的言辞,拖着旧箱子狼狈的骤雨里……就足以让她屈辱到浑身发冷。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得这种病?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发作?
明明只差一点。
一点点的忍耐,一点点的谨慎,她就能抓住那张通往京市高考、通往另一种人生的船票。
光明就在咫尺之遥。
现在,全被这该死的、可恨的、无法言说的“病”毁了。
可是,想到他最后落在背上那两下,很轻,带着生疏的僵硬,却又没有立刻推开。
心底最深处,生出一丝微弱的妄念:也许……他不会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