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莎的第一个想法是胸针是偷来的。她无法想象母亲做这种事,但除此之外她怎么能得到这么昂贵的宝藏?它是从哪里来的?
她有很多疑问,但说不出话来。其实即使她问了也没用,因为母亲没在听。她正盯着胸针,伊莱莎从未见过她脸上那种表情。
“这枚胸针对我来说很珍贵,”她喃喃说,“非常珍贵。”母亲用力将陶罐塞进伊莱莎的手中,仿佛无法忍受再触碰它。
陶罐上过釉,表面平滑,触感冰冷。伊莱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个胸针,母亲奇怪的表情……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伊莱莎?”
“一枚胸针。我见妓女戴过。”
母亲虚弱地笑了笑,伊莱莎想,她一定是给了错误的答案。
“或者是个坠子?从项链上掉下来的?”
“你的第一个答案是对的。这是个胸针,一种特别的胸针。”她双掌合拢,“你知道玻璃后面是什么吗?”
伊莱莎看着红金线编织的图案:“织锦画?”
母亲再次微笑:“可以算是,但它不是用线织成的。”
“但我可以看到线,交织在一起变成绳子。”
“它们是头发,伊莱莎,我家族里女人的头发。我祖母、曾祖母等祖先的头发。这是个传统。这叫作哀悼胸针。”
“因为它只在早上[5]戴吗?”
母亲伸出手抚摸伊莱莎的辫子尾端:“因为它让我们想到我们失去的人。那些让我们成为我们的祖先。”
伊莱莎严肃地点点头,尽管不大确定,但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获得一份特殊的信任。
“这个胸针很值钱,但我不舍得卖掉它。我已经屡次成为多愁善感的牺牲品,但你不该如此。”
“母亲?”
“我活不久了,我的孩子。不久后,你就得照顾塞米和你自己。你也许得卖掉这个胸针。”
“哦,不,母亲……”
“也许迫于情势,你必须卖掉它,这由你自己决定。不要让我的犹豫影响你,听到了吗?”
“是的,母亲。”
“但如果你必须卖掉它时,伊莱莎,你要小心。你不能留下正式记录。”
“为什么不行?”
母亲看着她,伊莱莎认得这种表情。她自己在犹豫该诚实到什么程度时,常对塞米露出那种表情。“因为我的家族会发现。”伊莱莎沉默下来。母亲很少提到她的过去和她的家族。“他们应该早就将它报失了。”
伊莱莎眉头深锁。
“但那是错误的,我的孩子,因为这是我的胸针。我母亲在我十六岁生日时,把这胸针给了我,它是我的传家之宝。”
“但如果这是你的东西,母亲,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呢?”
“公开卖掉它会暴露我们的行踪,这种事不能发生。”她抓住伊莱莎的双手,睁大眼睛,脸色苍白,虚弱得几乎无法说话。“你懂吗?”
伊莱莎点点头,她懂。应该说,她有点懂。母亲担心“坏人”的事,从他们出生起就一直在警告他们。“坏人”可能躲在任何地方,潜藏在意想不到的角落,等着抓到他们。伊莱莎一向很喜欢这个故事,但母亲从未提供足够的细节以满足她的好奇心。伊莱莎在脑海中对母亲的警告加以润色,给那个男人加了一只玻璃眼珠和一篮蛇,当他冷笑时,嘴唇会扭曲。
“要我拿药来给你吗,母亲?”
“好女孩,伊莱莎,你是个好女孩。”